蘇晨帶著一身的傷和滿腔的寒意,他再次回到了父親住的那個家。
他冇有敲門,直接用備用鑰匙開啟了門。
父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電視。雖然電視開著,但他的眼神,卻是空洞的。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看到蘇晨的樣子,整個人都驚呆了。
「你……你這是怎麼了?」
蘇晨的額頭上,一道長長的口子還在滲著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起來有些嚇人。他的衣服,也因為在工地上的粉塵,變得又臟又破。
「出了一點小車禍。」蘇晨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到父親麵前,冇有坐下,就那麼看著他。
「爸。」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父親看著他額頭上的傷,看著他那雙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眼睛,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不知道?」蘇晨冷笑一聲。
他冇有再廢話,而是徑直走進臥室,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直接將那塊老舊的床板,掀了起來。
床板下,並冇有什麼複雜的機關。
隻有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包裹,被膠帶死死地粘在床板的背麵。
蘇晨伸手,將那個包裹撕了下來。
「你乾什麼!還給我!」父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衝了過來,想要搶奪那個包裹。
但他的力氣,又怎麼可能比得過蘇晨。
蘇晨隻是輕輕一側身,就躲開了他。
他當著父親的麵,撕開了牛皮紙包裹。
裡麵,不是他想像中的信件或者日記。
而是一張照片和一把鑰匙。
照片,也是一張全家福。但照片上,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他站在母親的身後,一隻手,親昵地搭在母親的肩膀上。
而照片裡的母親,笑得有些勉強。
更讓蘇晨心頭一震的是,那個男人的另一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戒指上,刻著一個圖案。
一個荊棘十字的圖案。
蘇晨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再去看那把鑰匙。
那是一把很古老的,銅製的鑰匙,上麵雕刻著複雜而又精美的花紋,看起來,像是一件古董。
「這是什麼?」蘇晨舉起照片和鑰匙,看著麵如死灰的父親。
父親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他那道苦苦支撐了十五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是……是你外公家的人……」父親的聲音,嘶啞得像破了的風箱,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是你舅舅,孫坤煜。」
舅舅?
蘇晨愣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舅舅。
在他的記憶裡,母親,好像從來冇有提過孃家的事。
「你媽……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親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和無奈,「她是江南孫家的人。孫家,是國內最有名的古玩修復世家,在那個圈子裡,勢力很大,黑白兩道,都得給他們幾分麵子。」
「你媽,是孫家那一代裡,最有天賦的修復師。但她不喜歡那個圈子,不喜歡家裡人身上那股子銅臭味。她說,那些所謂的傳家寶,每一件背後,都沾著血。」
「所以,她離家出走了。一個人跑到了南城,進了博物館工作,然後,認識了我這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
「孫家的人,一直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們覺得,我配不上你媽。你外公,甚至跟我說,隻要我離開你媽,就給我一百萬。」
「我冇要。後來,我們就結婚了,生了你。」
「我們本以為,可以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可是……可是……」
父親的聲音,開始哽咽。
「在你十歲那年,你那個舅舅,孫坤煜,突然找到了我們。」
「他說,孫家出了一點事,需要你媽回去幫忙處理一批『東西』。他說,隻要你媽肯幫忙,孫家就徹底承認我這個女婿,以後再也不乾涉我們的生活。」
「你媽……她心軟了。她心裡,其實一直都惦記著你外公。她答應了。」
「走之前,她把這把鑰匙和這張照片,偷偷塞給了我。她告訴我,如果……如果她回不來,就讓我把這兩樣東西藏好,爛在肚子裡,永遠不要拿出來,更不要去打聽孫家的任何事。」
「她說,孫家,是一個比我想像中,要黑得多的地方。」
「後來……後來,404航班就出事了。」
「我不信是意外。我偷偷去查過。可是,我纔剛開始查,就有人找上了我。」
父親抬起頭,看著蘇晨,眼神裡,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警告我,如果我再敢多說一個字,多問一句話,他們就……就殺了你。」
「小晨,爸冇用,爸是個懦夫……」父親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賭……我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十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你媽渾身是血地問我,為什麼不替她報仇……」
蘇晨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他的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疼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母親的家族,江南孫家,一個古玩世家。
「黑金」的核心業務,就是文物走私。
那個荊棘十字的符號,就是他們的標誌。
他的舅舅,孫坤煜,手上戴著那個標誌的戒指。
這意味著,他的親舅舅,就是「黑金網路」的人!
而他的母親,一個頂級的文物修復師,在十五年前,被家族「請」回去,處理一批「東西」。
然後,她就死在了404航班上。
那批所謂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一批需要走私出境的價值連城的國寶。
而他的母親,或許是發現了什麼,或許是不願意同流合汙,所以……被滅口了。
連同那架飛機上,一百多條無辜的生命,一起成了陪葬品。
這是一個何等喪心病狂的計劃。
這是一個何等冷血無情的家族。
蘇晨握著那把冰冷的銅鑰匙,手,在微微地顫抖。
他看著癱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父親,心裡的憤怒和仇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走到父親麵前,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爸,不怪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做得對。你保護了我。」
「現在,輪到我了。」
他看著手裡的銅鑰匙,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