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媽家的老房子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自從蘇晨跟著警察離開後，姑父張建國就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在這個短短幾天，這個原本還算精神的中年男人，像是瞬間老了十幾歲，兩鬢添了許多白髮，眼窩深陷，眼神空洞，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頹唐。
姑媽則是在臥室裡，時不時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表弟蘇浩坐在電腦前，螢幕亮著，但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隻是呆呆地發著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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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因為那一百萬的「發財夢」，已經被徹底拖垮了。
八十萬的钜額債務，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各個親戚朋友的催債電話，銀行的催款簡訊，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的，時不時發來的威脅資訊，都像是一把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都怪我……都怪我啊……」張建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儘的悔恨，「我就是個混蛋！是個蠢貨！我把這個家給毀了！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啊……」
他抱著頭，這個要強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蘇浩看著父親的樣子，心裡一陣陣地發酸，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知道，現在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家三口都嚇了一跳。張建國的第一反應就是那些催債的找上門來了，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誰……誰啊？」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姑父，是我，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而又平靜的聲音。
是蘇晨！
蘇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連忙衝過去開啟了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蘇晨。他還是那副樣子，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喜怒。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小晨！你……你回來了！」姑媽聽到聲音，也從臥室裡跑了出來，看到蘇晨，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你冇事吧？那些壞人……他們冇有為難你吧？」
「我冇事，姑媽。」蘇晨衝她笑了笑，然後走進屋裡，將那個黑色的旅行包，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砰」的一聲悶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張建國看著那個包，又看了看蘇晨，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現在，根本冇臉麵對這個被自己趕出家門的侄子。
蘇晨冇有理會他複雜的表情，隻是自顧自地，拉開了旅行包的拉鏈。
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黑色的旅行包裡，裝得滿滿噹噹的，不是別的，正是一捆捆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紅色鈔票！
紅得晃眼，紅得讓人心驚肉跳！
「這……這是……」姑媽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裡是一百萬。」蘇晨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從包裡拿出幾捆錢，放在茶幾上，「八十萬，是你們欠下的債務。另外二十萬，是這次事情的精神補償。錢的來源是乾淨的，是警方追繳回來的贓款，已經經過合法程式退還的。你們可以放心。」
一百萬！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張建國和姑媽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們做夢都想賺到的一百萬，那個把他們全家拖入深淵的一百萬，現在，就這麼真真切切地，堆在了他們麵前！
「不……不……這錢我們不能要！」張建國回過神來，連連擺手，臉漲得通紅，「小晨，這事兒都是姑父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我……我怎麼還能要你的錢……」
他知道，這些錢，肯定是蘇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天大的風險纔拿回來的。他已經冇臉了，不能再冇良心。
「這不是我的錢，這是你們的錢。」蘇晨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責備，隻有平靜，「拿著這些錢，先把債還了。高利貸那邊，我已經讓警方去處理了，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們。剩下的錢，就當是重新開始的本錢。」
蘇晨說著，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皺巴巴的，被撕成了兩半，又被透明膠粘起來的加盟合同。
正是當初張建國視若珍寶，蘇晨卻一眼看穿是廢紙的，「茶悅皇朝」的加盟合同。
蘇晨將合同遞到張建國的麵前。
張建國看著那份合同，那上麵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貪婪。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噗通」一聲！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蘇晨的麵前！
「小晨！姑父對不起你！姑父不是人！」
他抱著蘇晨的腿，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委屈、悔恨、羞愧，都一次性哭出來。
「爸！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蘇浩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
姑媽也哭著跪了下來，拉著蘇晨的手，泣不成聲：「小晨，是我們老張家對不起你……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蘇晨冇有躲，他靜靜地承受著姑父的這一跪。他知道，這一跪，不隻是為了感謝，更是為了懺悔。隻有這樣，姑父心裡的那道坎，才能真正地過去。
他彎下腰，將姑父和姑媽一個個扶了起來。
「姑父，都過去了。」蘇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人都會犯錯，隻要知錯能改，就什麼時候都不晚。」
他將那份加盟合同，重新塞回張建國的手裡。
「這個，該由你來處理。」
張建國看著手裡的合同，淚眼婆娑。他顫抖著手，走到房外，開啟了打火機。
火苗，「呼」的一下躥了起來。
他將那份承載了他所有「發財夢」，也給他帶來無儘噩夢的合同，被他點起火。
紙張迅速捲曲，變黃，然後化作一縷黑色的灰燼，在空氣中消散。
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張建國彷彿看到了自己那荒唐可笑的前半生，也隨著這份合同，一起被燒得乾乾淨淨。
從今天起，他要重新做人。
踏踏實實地，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客廳裡，一家人圍著那堆錢，哭著，笑著，彷彿經歷了一場重生。
蘇晨默默地退到陽台上，點了一根菸。
他看著窗外那漸漸亮起的天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菸圈。
這個籠罩在姑媽家上空的陰霾，終於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