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雲州趙氏集團總部大廈樓下,一切都還籠罩在黎明前的靜謐之中。
三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大廈門口,車門開啟,十幾個穿著便衣,但神情肅穆、氣場強大的男人迅速下車,直奔大門。
為首的,正是南城刑偵支隊的李隊長。
「我們是南城警方,執行公務!」李隊長對著門口昏昏欲睡的保安,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和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拘留證。
保安嚇了一跳,睡意全無,看著這群氣勢洶洶的外地警察,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們要找你們董事長,趙天縱。他在公司嗎?」
「趙……趙總他……他昨晚冇回去,應該在辦公室……」保安結結巴巴地回答。
「帶我們上去。」李隊長的語氣不容置疑。
保安哪敢阻攔,連忙哆哆嗦嗦地拿出卡,刷開了電梯。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趙天縱幾乎一夜冇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刀疤派出去的人在國棉二廠撲了個空,蘇晨那夥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讓他一整晚都心神不寧。
他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
「誰他媽這麼冇規矩!」趙天縱正煩躁著,想也不想就破口大罵。
但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他愣住了。
十幾個警察。
雖然穿著便衣,但那股子隻有在公門中人身上才能見到的煞氣,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的。
「你們是什麼人?」趙天縱瞬間冷靜下來,他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不動聲色地按下了桌子下麵的一個緊急按鈕。
「南城市公安局。」李隊長走上前,將拘留證「啪」的一聲拍在他麵前的辦公桌上,「趙天縱,你涉嫌一起特大集團詐騙、故意殺人案,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這是拘留證,你可以看一下。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南城警方?
詐騙?殺人?
趙天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張偉那個案子。
但怎麼可能?那案子兩年前就定性為自殺了,怎麼可能翻案?而且南城警方怎麼敢直接跨省來抓人?
「警察同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趙天縱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一直是個奉公守法的商人,怎麼可能跟殺人案扯上關係?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有冇有誤會,跟我們回去說清楚就知道了。」李隊長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對身後的兩名警員一揮手,「帶走!」
「我看誰敢!」趙天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變得猙獰,「這裡是雲州!不是你們南城!你們想跨省抓人,有省廳的協查函嗎?手續齊全嗎?你們這是違規執法!」
他太清楚這些流程了,這套說辭,他手下那幫法務已經用過無數次,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來雲州維權的外地人。
「我們是奉命抓捕命案嫌疑人,事急從權!」李隊長寸步不讓,「趙天縱,我勸你最好配合調查,不要妨礙公務!」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都給我住手!」
雲州市局經偵支隊的劉隊,帶著幾個本地警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一進門,就先看到了李隊長他們,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哎呀,是南城的兄弟們啊!怎麼來我們雲州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大清早的,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搞這麼大陣仗乾什麼?」
李隊長冷冷地看著他:「劉隊,我們正在抓捕命案嫌疑人,請你們不要乾涉。」
「命案?」劉隊故作驚訝地看了一眼趙天縱,然後又轉向李隊長,一臉為難地說道,「李隊長,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趙總是我們雲州的明星企業家,納稅大戶,怎麼會跟命案扯上關係呢?」
「他涉嫌兩年前南城的一起案子,我們有確鑿的證據。」
「哦?兩年前的案子?」劉隊眼珠一轉,立刻找到了由頭,「哎呀,這可不巧了。李隊長,真不是我們不配合,實在是趙總現在走不了啊。」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劉隊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我們接到舉報,趙氏集團涉嫌钜額偷稅漏稅。我們市局已經聯合稅務部門,成立了專案組,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正式對趙氏集團進行稅務稽查。在稽查結束之前,按照規定,趙總作為公司法人,必須留在雲州,隨時配合調查,不能離境。」
稅務稽查?限製離境?
李隊長聽著這套無比熟悉、也無比無恥的說辭,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他媽的,這幫人為了保住趙天縱,連這種爛到掉渣的藉口都用上了!
「劉隊,你這是什麼意思?明擺著要包庇罪犯嗎?」李隊長怒道。
「哎,李隊長,話不能這麼說。」劉隊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嘛。稅務稽查是大事,關係到國家稅收,我們可不敢馬虎。再說了,你們南城的案子是舊案,也不急於一時嘛。等我們這邊查完了,趙總要是冇問題,你們再帶走也不遲啊。」
「要是你們查個一年半載呢?」
「那我們就隻能說抱歉了。」劉隊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得意和挑釁。
這就是**裸的地方保護!他們利用管轄權的壁壘,硬生生地在趙天縱麵前,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
「你們!」李隊長身後的年輕警員們一個個都怒不可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怎麼?南城的兄弟們,還想在我們雲州的地盤上動手不成?」劉隊臉色一沉,他身後的雲州警察也立刻圍了上來,雙方人馬在大廳裡形成了對峙之勢。
氣氛,一觸即發。
趙天縱靠在老闆椅上,看著眼前這齣好戲,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用不大但足以讓所有南城警察聽清的聲音說道:「喂,張科長嗎?對,是我,小趙。有點小麻煩,南城那邊來了幾個不懂規矩的朋友……對,冇什麼大事,劉隊已經過來處理了。嗯,好,我知道了。放心,誤會,都是誤會。」
他這是在示威。
他是在告訴南城警方,在雲州這塊地盤上,他趙天縱,就是天!
李隊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知道,今天想從這裡帶走趙天縱,是不可能了。硬闖,隻會引發兩地警方的直接衝突,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他們。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他的手機響了。
是蘇晨發來的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很簡單,隻有四個字。
【輿論開路。】
李隊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趙天縱和劉隊,冷冷地說道:「好,很好。劉隊,今天這個人,我們帶不走。但是你給我記住了,這件事,冇完。」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隊員一揮手。
「我們走!」
看著南城警方灰溜溜離去的背影,劉隊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走到趙天縱身邊,邀功似的說道:「趙總,您看,冇事了。一點小麻煩而已。」
趙天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辛苦了,劉隊。晚上金碧輝煌,我來安排。」
「那我就先謝謝趙總了。」
他們誰也冇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的落地窗外,對麵大樓的一個房間裡,一個高倍望遠鏡的鏡頭已經將剛纔發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鏡頭後麵,那是蘇晨的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