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室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石灰味,像是這棟老樓瀕死的嘆息。
蘇晨趴在滿是積灰的地板上,身體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他手裡的細鐵絲,正像一條靈蛇,順著牆縫向內探去。
紅外感應器的紅燈在黑暗中急促閃爍,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在倒計時三人的死期。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防盜裝置,這是簡易的壓髮式引爆器。一旦感應到錯誤的震動頻率,或者強行破牆,牆體夾層裡的那幾公斤土製炸藥,足夠把這層樓變成一個巨大的水泥墳墓。
「蘇晨……還冇好嗎?」李衛國縮在牆角,上下牙齒打戰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們……他們上來了!」
樓道裡,雜亂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正瘋狂地向四樓逼近。
「給我一間間搜!趙總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搜出來直接剁碎了餵狗!」
豪哥那破鑼般的嗓音穿透門板,帶著嗜血的戾氣。
「閉嘴。」蘇晨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
他閉上眼,手指輕輕搭在牆麵上,利用「聽診效應」感受著牆體內部那微弱的機械結構回饋。他在賭,賭趙天縱這種多疑的人,一定會給自己留一條取回帳本的「後門」。
*左三圈,右一圈,按壓兩秒。*
這就是李衛國之前交代的保險櫃密碼邏輯,蘇晨將其代入到了這個機關上。
就在隔壁301的大門被豪哥一腳踹開,「轟」的一聲巨響傳來震動的一瞬間——
蘇晨的手指動了。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震動掩護,細鐵絲猛地向上一挑,指尖發力下壓。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紅燈熄滅。
「老陳,動手!」
陳衛國早已滿頭大汗,聞言如蒙大赦,手裡的撬棍狠狠插進牆皮夾層,用力一撬。
大片牆皮脫落,露出了裡麵的暗格。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筆記本,還有一個掛著紅繩的老式U盤,靜靜地躺在裡麵。
那是趙天縱的命,也是無數受害者的血。
「拿到了!」陳衛國一把抓過東西塞進懷裡。
「撤!」蘇晨迅速起身。
然而,墨菲定律在這一刻生效了。
就在三人準備衝向視窗撤離時,極度緊張的李衛國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了門口堆放的一堆空啤酒瓶上。
「嘩啦——!」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死寂的深夜裡,簡直比槍聲還要刺耳。
樓道裡的喧囂聲瞬間消失了零點一秒。
緊接著,豪哥瘋狂的咆哮聲炸響:「在302!在那屋!堵住樓梯口!快!」
「砰!砰!砰!」
十幾根鋼管狠狠砸在302的防盜門上,原本就鏽跡斑斑的鐵門瞬間變形。
「把門焊死!給我往裡灌汽油!燒死這幫雜碎!」豪哥顯然是殺紅了眼,根本不在乎什麼動靜了。
刺鼻的汽油味順著門縫迅速湧入,伴隨著液體流淌的咕咚聲,絕望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陳衛國死死頂住門,回頭看向蘇晨,眼神裡透著一股決絕:「蘇晨,帶著東西跳窗!我來頂著!」
這是必死之局。
蘇晨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密密麻麻的手電筒光柱,嘴角卻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老陳,把門開啟。」
「你瘋了?!」
「讓你開就開。」蘇晨看了一眼手錶,「快遞到了。」
下一秒。
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彷彿來自地獄的戰車,突然在樓下炸響。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國棉二廠鏽蝕的大鐵門被暴力撞飛。
一輛巨大的黃色輪式剷車,高舉著裝滿燃燒廢舊輪胎的巨大剷鬥,像一頭狂暴的鋼鐵巨獸,咆哮著衝進了廠區。
剷車駕駛座上,林晚意那一頭乾練的短髮被夜風吹得淩亂狂舞,她那張平時冷艷的臉上此刻滿是煞氣,油門直接踩進了油箱裡。
「都給我滾開!!」
剷車帶著無與倫比的動能,狠狠撞進了豪哥停在樓下的車隊裡。
「砰!!」
兩輛轎車瞬間被鏟飛,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地上,警報聲響成一片。剷鬥裡的燃燒輪胎傾瀉而下,火光沖天而起,瞬間將樓下變成了一片火海。
「臥槽!這娘們是誰?!」
「快跑!車炸了!」
原本圍得鐵桶一般的混混們瞬間被嚇破了膽,四散奔逃。這種重型工程機械帶來的壓迫感,根本不是幾把西瓜刀能抗衡的。
「就是現在!」
蘇晨大喝一聲,手中的乾粉滅火器拔掉插銷,對著門口猛地噴射。
陳衛國猛地拉開門,白色的乾粉霧氣瞬間噴湧而出,迷住了門口幾個準備點火的混混的眼。
「啊!我的眼!」
「走!」
陳衛國一馬當先,一記勢大力沉的貼山靠撞飛擋路的黃毛,護著蘇晨和李衛國衝出重圍。
三人順著樓梯狂奔而下,直接跳上了二樓的平台。
林晚意操控著剷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巨大的剷鬥穩穩地停在了平台下方。
「上車!」林晚意大喊。
蘇晨拉著李衛國,縱身一躍,跳進了帶著餘溫的剷鬥裡。陳衛國緊隨其後。
「坐穩了!」
林晚意掛上倒擋,剷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撞開一麵圍牆,揚長而去。
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火海,和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的豪哥。
風在耳邊呼嘯。
李衛國死死抱著那個油紙包,整個人縮在剷鬥角落裡瑟瑟發抖,卻又忍不住大哭起來:「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車子駛入安全的主乾道,蘇晨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撕開了油紙包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