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二點十五分,國棉二廠。
夜風像把生鏽的鋸子,拉扯著廢棄廠房破碎的窗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巨大的冷卻塔聳立在黑暗中,像兩尊沉默的巨獸,俯瞰著這片即將化為廢墟的法外之地。
4號樓樓下,幾十個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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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媽給老子精神點!」刀疤裹緊了身上的皮夾克,手裡拎著一根用報紙包著的鋼管,煩躁地啐了一口痰,「趙總說了,今晚連隻蒼蠅都不能放進去!誰要是掉鏈子,明天就跟這棟樓一起填進水泥裡!」
二十多個混混散佈在樓棟四周,兩隻半人高的羅威納犬被拴在單元門口,不安地扒拉著地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這裡太靜了。靜得讓人心慌。
作為趙天縱手下的頭號打手,刀疤這輩子砍過人、放過火,唯獨怕兩樣東西:一是趙天縱那雙笑裡藏刀的眼睛,二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臟東西」。
特別是國棉二廠這種老地方,據說以前出過不少安全事故,甚至有人在機器裡……
「刀……刀哥,」一個小弟湊過來,聲音有點發抖,「聽說這4號樓以前是單身宿舍,十幾年前有個女工穿著紅裙子在三樓上吊了,每到半夜……」
「閉嘴!」刀疤一巴掌扇在那小弟後腦勺上,「少他媽在這妖言惑眾!這世上哪來的鬼?那是窮鬼嚇唬自己的!」
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炸響。
「滋滋——滋滋——」
聲音來自廠區裡那些早就鏽跡斑斑、掛在電線桿上的大喇叭。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握緊了手裡的傢夥,緊張地看向四周。
電流聲持續了幾秒,緊接著,一個稚嫩、空靈,卻帶著嚴重失真卡頓的童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廠區上空迴蕩起來。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
聲音忽大忽小,像是訊號接觸不良,又像是有人掐著嗓子,貼在你耳邊輕唱。配合著夜風的呼嘯,瞬間讓人從頭蓋骨涼到了腳後跟。
「我操……」剛纔那個講鬼故事的小弟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刀疤……唱……唱歌了……」
刀疤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鋼管的手心裡全是汗:「慌什麼!肯定是電路老化串線了!或者是那個姓蘇的搞鬼!給我搜!」
就在這時,廣播裡的童謠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悽厲至極的貓叫。
「喵嗚——!!!」
聲音尖銳得像是利器劃過玻璃,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是幾百隻發情的野貓在深夜集體嚎叫的聲音,經過音訊軟體的處理,頻率被調到了讓人耳膜刺痛、心跳加速的區間。
「汪!汪汪汪!」
門口那兩隻原本凶狠無比的羅威納犬,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狂吠了幾聲,然後竟然夾著尾巴,拚命往牆角縮,嘴裡發出那種隻有麵對天敵纔會有的哀鳴。
老輩人都說,狗眼能通靈,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一下,混混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鬼……真是鬼……」
「我不乾了!刀疤,這地方太邪門了!」
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包圍圈瞬間出現了鬆動。
百米開外的一處廢棄煤堆後麵,蘇晨收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與蘇浩的聊天介麵:【搞定,音訊投放完畢,加了點低頻次聲波,能讓人產生胸悶和恐慌感。】
「真有你的。」陳衛國趴在蘇晨旁邊,看著遠處亂成一鍋粥的場麵,忍不住壓低聲音讚了一句,「兵不血刃啊。」
「這幫人平時壞事做多了,心虛。」蘇晨淡淡道,眼中冇有一絲波瀾,「恐懼是最好的武器。現在,給他們加把火。」
他又發了一條指令。
廣播裡的貓叫聲突然停止,緊接著,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通過立體聲道的切換,清晰地從廠區東側的廢舊車間方向傳來。
那是鐵皮被踩踏的聲音。
「哐!哐!哐!」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這邊狂奔而來。
「在那邊!有人在那邊!」刀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與其麵對未知的鬼魂,他更願意麪對活人,「肯定有人在裝神弄鬼!老三,帶一半人去東邊!給我把那個裝神弄鬼的雜碎揪出來!」
「是!」
十幾個混混如蒙大赦,巴不得離這棟陰森的4號樓遠點,嗷嗷叫著衝向了東邊的車間。
原本鐵桶一般的防禦圈,瞬間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機會來了。」
蘇晨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眼神冷冽:「指路。」
李衛國早就被這場麵嚇傻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4號樓側麵的一扇破窗戶:「那……那是消防通道,直通樓梯間……冇鎖。」
「走。」
蘇晨貓著腰,身形如獵豹般竄出,藉助夜色和斷牆的掩護,幾個起落就到了樓下。陳衛國拎著如同死狗一樣的李衛國緊隨其後。
剩下的幾個守在正門的混混正伸長脖子往東邊看熱鬨,根本冇注意到側麵的陰影裡多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