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厚重的隔音門將外麵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隔絕成沉悶的低吼，像極了此刻李衛國胸腔裡壓抑的心跳聲。
桌上的那張黑色銀行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李衛國死死盯著那張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隻完好的右手緊緊抓著浴袍的下襬，指節泛白。
「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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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乾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看蘇晨的眼睛，「這位老闆，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這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們要是冇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
這兩人來歷不明，一上來就提趙天縱，還知道他手的事，這讓他那根名為「恐懼」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坐下。」
蘇晨的聲音不大，也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命令感。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李衛國，隻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書房，而不是在這個烏煙瘴氣的洗浴中心。
陳衛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老刑警特有的悍匪氣。他一隻手搭在李衛國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卻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對方的琵琶骨。
「老李，既然來了，就聊聊唄。這麼急著走，是想去給趙總報個信？還是覺得你那條胳膊斷得不夠徹底，想把另一條也送給他？」
李衛國身子猛地一顫，屁股剛離開沙發兩寸，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們……到底是哪條道上的？」他聲音發顫，眼神裡滿是驚恐。
蘇晨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如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李衛國那層脆弱的偽裝。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蘇晨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李衛國的心口。
「李衛國，趙天縱的替死鬼，『南城悅飲』的法人。兩年前，你在南城幫他簽了一堆假合同，害死了那個叫張偉的加盟商。現在，趙天縱要把『茶悅皇朝』做大做強，還要上市洗白，你這個知道他老底，還能模仿他簽名的『功臣』，就成了他最大的隱患。」
李衛國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人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哪怕是趙天縱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兩年前南城的細節！
「他讓人打斷你的手，不僅僅是為了教訓你吧？」蘇晨瞥了一眼那厚厚的石膏，「粉碎性骨折，以後就算好了，手也會發抖。一個手抖的人，是冇法再模仿筆跡簽名的。他這是在物理層麵上，廢了你的『武功』，封了你的口。」
「把你像條死狗一樣踢開，還留著你一條命，不是他仁慈，是他想讓你活著看他風光，讓你生不如死。」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衛國身上。
他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僥倖，在蘇晨冷酷的分析下，蕩然無存。
是的，趙天縱就是這麼說的。
那天晚上，那個打斷他手的刀疤臉，一邊踩著他的臉，一邊笑著說：「趙總說了，留著你的命，讓你以後在雲州街頭要飯的時候，也能看著『茶悅皇朝』的招牌。那是趙總對你的恩賜。」
「我……我不想死……」李衛國癱在沙發上，臉上的肉都在抖，「趙天縱在雲州隻手遮天，我要是敢出賣他，我全家都會冇命的！」
「隻要你肯合作，我們能保你不死。」陳衛國適時地插話，語氣變得嚴肅且堅定，那是公門中人特有的承諾感，「甚至能給你一個合法的身份，讓你拿著這筆錢，遠走高飛。」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張卡，「這裡是一百萬。密碼六個八。」
一百萬！
李衛國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這筆錢，足夠他去個冇人認識的小縣城，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了。
貪婪的光在他渾濁的眼中閃爍，但恐懼的陰影依然揮之不去。
「不行……不行……你們鬥不過他的……」李衛國還是搖頭，身子蜷縮成一團。
蘇晨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對於這種人，光給胡蘿蔔是不夠的，還得給他看點讓他發瘋的東西。
蘇晨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直接懟到了李衛國眼前。
「看看這是什麼。」
照片上，是昨天晚上趙天縱在頂級私人會所舉辦慶功宴的場景。
巨大的水晶燈下，趙天縱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西裝，手裡舉著紅酒杯，滿麵紅光，正摟著兩個年輕漂亮的嫩模大笑。而在他身後的背景板上，赫然寫著「熱烈慶祝茶悅皇朝單月營收破億」。
「他在喝幾萬塊一瓶的紅酒，玩著最漂亮的女人，享受著萬人追捧。」
蘇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蠱惑力，「而你呢？你像隻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包廂裡，斷著手，忍著痛，連個止疼藥都不敢去正規醫院開。你的老婆孩子因為他的高利貸，現在還在被人潑油漆！」
「憑什麼？」
「當初是你幫他頂雷，是你幫他簽合同，是你把張偉那些人騙得傾家蕩產！這一個億的營收裡，至少有一半是你幫他賺的！結果呢？他把你當垃圾一樣扔了！」
「李衛國，你甘心嗎？」
「你就這麼甘心，看著他踩著你的骨頭上位，最後還要把你當個笑話講給別人聽？」
「啊——！！！」
李衛國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玻璃渣飛濺，褐色的酒液灑了一地。
「趙天縱！我操你祖宗！」
李衛國雙眼通紅，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來，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仇恨，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蘇晨的那幾句話，徹底撕碎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我乾！我都乾！」李衛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蘇晨，「隻要能搞死那個王八蛋，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蘇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成了。
「我要證據。」蘇晨冷靜地說道，「除了你偽造簽名的供詞，我還需要實錘。能直接把他送進監獄那種。」
李衛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涕淚，咬著牙說道：「我有！除了簽名，我還幫他做過兩年的帳！真正的帳！」
「趙天縱那個狗雜種，表麵上做的是奶茶生意，背地裡其實是在洗錢！他在南城的那兩年，所有詐騙來的錢，還有放高利貸回籠的黑錢，都記在一個黑帳本上。那個帳本，就是他的催命符！」
「帳本在哪？」陳衛國急聲問道。
「冇在公司，也冇在他家。那種要命的東西，他誰都不信，隻讓我藏在一個地方。」李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在城西那片馬上要拆遷的老紡織廠宿舍樓，三單元402室。那裡的牆皮夾層裡……」
「咚咚咚！」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人重重地敲響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包廂裡的三個人同時一僵。
李衛國像是被電打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緊接著，門把手被人從外麵猛地擰動，那把老舊的銅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一個粗啞、帶著幾分醉意，卻讓李衛國如墜冰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老李啊，我是你刀疤哥。聽前台服務員說，你這兒來了兩個生麵孔？開門讓我瞧瞧，是哪路的兄弟這麼不懂規矩，敢找趙總的人敘舊？」
陳衛國和蘇晨對視一眼，眼神瞬間變得鋒利無比。
那個打斷李衛國手臂的刀疤臉，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