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上是半截燃燒過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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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的燃燒,它是有固定速率的。隻要我們知道這根蠟燭的總長度,還有它燃燒了多久,就能反推出,在它燃燒的這段時間裡,管家到底有冇有足夠的時間,離開廚房,去完成他的謀殺計劃。」
「用蠟燭算時間?」陳衛國聽完蘇晨的話,愣了好幾秒,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蘇晨,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玩意兒,風吹一下燒得快點,冇風就慢點,怎麼可能算得準?」
他覺得這個想法,比之前查鐘錶還要玄乎。這是他知識盲區裡的東西,他本能地表示懷疑。
「在密閉的室內,空氣流動相對穩定的情況下,同一材質的蠟燭,其燃燒速率是一個基本恆定的值。」蘇晨耐心地解釋道,「這在物理學上是有依據的。我們隻需要做一個簡單的對比實驗,就能測算出這根蠟燭的大概燃燒速率。」
「而且,我們不需要一個百分之百精確到秒的時間,我們隻需要一個大概的範圍。一個足以證明,管家在他聲稱的『清點物資』的時間裡,存在一個無法解釋的『空白期』。」
蘇晨的話,讓陳衛國陷入了沉默。他雖然聽不懂那些物理學名詞,但他聽懂了「對比實驗」和「空白期」這兩個詞。這又一次,把一個看似玄乎的推論,拉回到了他能夠理解的,實證的範疇。
「好!」林晚意當機立斷,「技術科,立刻去辦!找到同品牌同型號的蠟燭,在廚房同樣的環境下,進行燃燒實驗!我們必須儘快拿到資料!」
「另外,」她又看向陳衛國,「陳副隊,你立刻帶人,再去把古堡裡所有的傭人、廚師,都給我找來,重新問一遍!特別是案發當晚,那場突如其來的停電期間,有冇有人看到過管家!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停電?」蘇晨立刻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什麼時候停的電?」
「就在案發當晚十點半左右。」林晚意回答,「因為暴雨,島上的線路出了故障,停了大概四十分鐘的電。管家對外的說法是,他當時正在廚房,點著蠟燭清點第二天的食材。那個起夜的女傭,就是在那段時間看到他的。」
「這就對了。」蘇晨的眼睛亮了起來,「停電,是最好的掩護。所有人都被困在黑暗裡,注意力都在尋找光源上,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誰離開了房間,去了哪裡。這四十分鐘,就是凶手留給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完美的作案視窗。」
「我明白了!」陳衛國一拍腦門,「管家那個不在場證明,本身就有問題!他為什麼非要在停電的時候,黑燈瞎火地去清點食材?這根本不合邏輯!除非,他就是想利用停電,來掩蓋自己的行蹤!」
思路一旦開啟,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陳衛國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帶著人衝了出去。他現在對蘇晨的側寫,已經不再是簡單的信服,而是產生了一種依賴。他開始習慣於,在蘇晨的側寫指引下,去尋找那些被他忽略的線索。
而蘇晨則和林晚意一起,來到了廚房。
技術人員已經架好了攝像機,點燃了一根和證物一模一樣的蠟燭,開始記錄它的燃燒過程。
蘇晨走到那個儲物櫃前,管家就是在這裡,製作那些含有曼陀羅的蠟燭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櫃子角落裡,一堆不起眼的,被丟棄的蠟燭頭上。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將那些蠟燭頭撿起來,放在桌子上,一根一根地排列好。
「蘇晨,你在做什麼?」林晚意不解地問。
「我在計算。」蘇晨指著那些長短不一的蠟燭頭,「如果我冇猜錯,這些,都是管家在實驗調配曼陀羅蠟燭時,廢棄的樣品。你看,每一根的燃燒痕跡都不一樣。這說明,他在反覆除錯劑量和燃燒時間。他是一個如此追求完美和儀式感的人,他一定會確保,那根在書房裡點燃的『催命蠟燭』,能夠在他預設的時間內,精準地釋放出足夠的劑量,讓甄伯爵失去反抗能力。」
蘇晨的話,讓林晚意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個管家,他的心思,已經縝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完成一件,他籌劃了幾十年的藝術品。
一個小時後,兩份報告,同時擺在了我們的麵前。
第一份,是蠟燭燃燒速率的測試報告。結果顯示,在廚房相對密閉的環境下,這種蠟燭每燃燒一厘米,需要大約13分鐘。而我們找到的那截燃燒過的蠟燭,總共燃燒了5厘米。也就是說,從它被點燃到熄滅,一共持續了65分鐘。
第二份,是重新問詢的結果。陳衛國那邊,有了重大突破。
一個年輕的女傭,在陳衛國反覆的、極具壓迫感的追問下,終於想起了一個被她忽略的細節。
「我……我想起來了……」女傭的聲音帶著哭腔,「停電的時候,我害怕,就躲在自己房間裡。大概……大概是停電快要結束的時候,我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我……我偷偷開啟門縫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誰?」陳衛國追問道。
「是……是管家先生。」女傭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當時……他當時正從通往塔樓的那個樓梯上下來。他渾身都濕透了,像是剛從外麵回來一樣,臉色白得嚇人,眼神……眼神特別可怕。我嚇得趕緊把門關上了,再也不敢出聲。」
這個證詞就像是最後一塊拚圖,完美地嵌入了我們所有的推論之中。
「65分鐘!」陳衛國拿著蠟燭的報告,激動地在白板上畫著,「管家對外聲稱,他整個停電期間都在廚房。停電總共40分鐘,可這根蠟燭,卻足足燒了65分鐘!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根蠟燭,在停電之前就已經被點燃了!他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