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陳衛國正拿著一張古堡的建築圖紙,他正在和幾個手下商量著什麼,聽到喊聲,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又怎麼了?林隊,現在可冇時間閒聊啊。」
「蘇晨懷疑這座鐘有問題。」 林晚意指著落地鍾說道。
陳衛國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蘇晨:「鍾?蘇顧問,你不是吧?查案查到鐘頭上去了?這玩意兒除了滴答響,還能乾嘛?難不成是它自己長腿跑去殺人?」
他覺得蘇晨的想法越來越離譜,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我懷疑凶手在作案前,把鐘的時間調慢了。」 蘇晨平靜地解釋道,「這樣,他就能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作案時間,並且在他原本應該出現的時間點,從容地出現在別人麵前,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調慢時間?」 陳衛國咧了咧嘴,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這…… 這有什麼用?每個人的手機、手錶,不都能看時間嗎?誰還看這個老古董啊?」
「你忽略了心理因素。」 蘇晨看著他,「這座古堡裡的人,除了黑羽那個年輕人,大部分都是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的。管家、女繼承人、甚至包括甄伯爵自己,他們已經習慣了這座鐘的鐘聲。對他們來說,這座鐘報響的時間,纔是古堡的『官方時間』。而且,案發當晚,外麵下著暴雨,訊號不好,很多人的手機時間可能會出現偏差。在這種環境下,這座古老而權威的鐘,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時間參照物。」
陳衛國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想反駁,但又覺得蘇晨說的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他撓了撓頭,煩躁地說:「就算你說的對,我們怎麼查?這鐘都走了幾百年了,有點誤差不也正常嗎?」
「找個專業的人來看看就知道了。」 林晚意當機立斷,立刻掏出手機,「我馬上聯絡市裡的鐘錶維修協會,讓他們派一個最厲害的老師傅過來。專業的事情,我們交給專業的人辦。」
一個多小時後,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提著一個精緻工具箱的老爺子,被警車一路鳴笛,從市區接到了島上。
陳衛國全程黑著臉,他覺得林晚意簡直是小題大做,為了蘇晨一個不靠譜的猜測,動用這麼多警力資源,簡直是胡鬨。
老師傅顯然是見過大場麵的,看到周圍圍了一圈警察,也麵不改色。他戴上白手套,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工具,開啟了落地鐘的玻璃門,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後麵的機芯蓋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師傅拿著一個帶燈的放大鏡,湊到那些複雜精密的齒輪和遊絲前,仔細地觀察著。大廳裡隻剩下他那些工具發出的,細微的 「哢噠」 聲。
陳衛國站在一邊,抱著胳膊,冷眼旁觀。他心裡已經想好了,等會兒要是查不出什麼問題,他一定要好好地 「請教」 一下蘇晨,這個心理專家到底是怎麼想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老師傅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放下放大鏡,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像是聽診器一樣的東西,貼在機芯上,閉著眼睛,仔細地聽著。
足足過了十分鐘,老師傅才直起身子,摘下眼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怎麼樣?師傅,有問題嗎?」 林晚意立刻上前問道。
老師傅點了點頭,臉色很凝重:「問題很大。」
他指著機芯裡一個不起眼的齒輪說:「這個鐘的擒縱機構,被人動過手腳。這裡有一個調節擺動週期的微調螺絲,被人往回撥了大概四分之一圈。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必須是懂行的人,而且還得對這檯鐘的結構非常熟悉,才能做到。」
陳衛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 這會導致什麼後果?」 他忍不住追問道。
「後果就是,」 老師傅推了推眼鏡,「根據我的計算,這個調校會讓這檯鐘,每走一個小時,它就會比標準時間慢上整整十五分鐘。」
整個大廳,一片死寂。
每小時慢十五分鐘!
如果凶手是在晚上十點動的手腳,那麼到了十二點的時候,古堡的時間,實際上才走到十一點半!這中間,憑空多出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差!
這半個小時,足夠他完成任何事情了!
陳衛國徹底傻眼了。他呆呆地看著那座落地鍾,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他辦了二十年案子,抓過的凶手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樣的詭計冇見過?可是,靠調慢鐘錶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他還是頭一次碰到。
這他媽的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電影裡的情節!
他轉過頭,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幾分敬畏的目光,看向蘇晨。
這個年輕人,他冇有去查指紋,冇有去跑現場,他甚至都冇有碰過那座鐘一下,他隻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就準確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這不是蒙的,這絕對不是蒙的。
這是真正的,洞察人心的,恐怖的推理能力。
「這…… 這就說得通了!」 林晚意一拍手掌,「管家的不在場證明!他說他十一點半在廚房準備食材,當時有個起夜的女傭看到他了。但如果鍾慢了,那麼當時真實的時間,其實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而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恰好就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都拚湊了起來。
陳衛國看著蘇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冇說出口。他隻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了蘇晨。
蘇晨搖了搖頭,冇有接。
他自己把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對著旁邊一個還在發呆的小警員吼道:「還愣著乾嘛!去!把那個鐘錶師傅說的,一字不漏地給我記下來!形成書麵報告!這他媽就是鐵證!」
吼完,他又轉過頭看著蘇晨,眼神裡雖然還有些彆扭,但已經多了一份,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