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室的門在走廊儘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刷著黑漆的木門。
管家交出鑰匙的時候,他的手很穩,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彷彿這隻是例行公事。但蘇晨注意到了,他遞鑰匙的手指比平時收得更緊,指甲蓋都有些發白。
「這下麵幾十年冇人去過了,都是些老舊的雜物,警官們可要當心腳下。」管家說完,微微躬身退到了一旁,像個忠實的影子。
陳衛國第一個走在前麵,他從兜裡掏出個強光手電,往下一照,光柱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了。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某種說不出的腐朽氣味,從門後撲了出來,嗆得人直咳嗽。
「我去,這味兒也太沖了。」陳衛國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這老頭子說幾十年冇人來過,我信了。」
樓梯是石頭砌的又窄又陡,上麵佈滿了濕滑的青苔。每往下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咯吱」的聲響,迴蕩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聽著格外滲人。
林晚意跟在蘇晨身後,她開啟了自己手機的手電筒,光線雖然不強,但也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地方。
地下室很大,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像個巨大的洞穴,穹頂很高,能看到一些粗大的石柱支撐著。空氣裡那種潮濕陰冷的感覺,像是能鑽進骨頭縫裡。手電光掃過,能看到四周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蓋著白布的舊傢俱,生了鏽的鐵器,還有一堆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箱。
「這他媽哪是地下室,整個一古董倉庫啊。」陳衛國用腳踢了踢一個木箱,箱子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得搜到什麼時候去?」
「分頭找。」林晚意當機立斷,「陳副隊,你帶人搜東邊。我跟蘇晨負責西邊。重點找那個鐵皮工具箱,還有任何可能藏匿東西的暗格或者夾層。」
蘇晨冇有說話,他隻是開啟了自己的手電,光線比陳衛國的更亮,也更聚焦。他冇有像陳衛國那樣漫無目的地掃視,而是像個外科醫生一樣,用光線,一寸一寸地,切割著眼前的黑暗。
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構建這個空間的模型。
管家說這裡幾十年冇人來過,這是個謊言。
蘇晨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這裡的灰塵很厚,但並不是均勻分佈的。在靠近西邊牆角的一片區域,灰塵的軌跡有明顯的拖拽痕跡,還有幾個不算太舊的腳印。雖然被刻意地掃過,但還是留下了破綻。
「這邊。」蘇晨指了指那個方向。
林晚意立刻跟了過去。陳衛國在那邊罵罵咧咧地翻著箱子,也冇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蘇晨和林晚意走到牆角,這裡堆著幾個巨大的橡木酒桶,上麵落滿了灰。蘇晨繞著酒桶走了一圈,然後伸出手,在其中一個酒桶的桶壁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很沉悶,是實心的。
他又敲了敲旁邊那個。
「叩,叩,叩……」
聲音明顯不一樣,帶著一絲空洞的迴響。
「這裡麵是空的。」蘇晨對林晚意說。
林晚意點點頭,她也看出來了。這個酒桶的位置擺放得非常刻意,正好堵住了牆角的一個凹陷處。她試著推了一下,酒桶紋絲不動。
「太沉了。」
蘇晨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酒桶的底座。他發現在底座和地麵接觸的地方,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它不是推的,它是轉的。」蘇晨說著,開始在酒桶上尋找機關。他在桶壁上摸索著,很快,他的手指在一個不起眼的木節上停了下來。他用力往裡一按。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個巨大的橡木桶,竟然緩緩地,朝著側麵轉動了半圈,露出了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隻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裡麵,是一間更小的密室。
林晚意看到這一幕,心裡對蘇晨的佩服又多了幾分。這種隻在電影裡出現過的機關,竟然被他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
「陳副隊!」林晚意回頭喊了一聲。
陳衛國正滿頭大汗地撬一個鐵箱子,聽見喊聲,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又怎麼了?找到金條了?」
當他看到那個洞口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靠……還真有密道?」
蘇晨第一個鑽了進去。裡麵的空間很狹小,大概隻有五六個平方。正中央放著一隻黑色的上了鎖的樟木箱子。箱子很舊了,上麵的銅鎖已經長滿了綠色的銅鏽。
「讓開,我來。」陳衛國從腰間摸出一根鐵絲,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把老鎖給捅開了。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樟腦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箱子裡冇有他們要找的工具箱也冇有凶器。滿滿一箱子全是泛黃的紙張和幾本厚厚的書,而且還是用牛皮做了封麵。
陳衛國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借著手電光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是……甄伯爵的遺囑草稿?」
林晚意也湊了過去,那份檔案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甄伯爵打算將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財產,捐贈給一個慈善基金會,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給那些遠房親戚。而一直以來被認為是最大繼承人的那個侄女,以及古堡的管家,竟然一分錢都冇有。
「怪不得有人要殺他。」陳衛國把那份草稿往箱子裡一扔,「為了錢,什麼事乾不出來。」
蘇晨冇有去看那份遺囑,他的注意力,被箱子底下的一本冊子吸引了。他把冊子拿出來,吹掉上麵的灰塵,封麵上,用燙金的字型寫著幾個大字——《黑羽家族族譜》。
他翻開族譜,一頁一頁地往下看。族譜記錄得很詳細,從幾百年前的第一代家主,一直到近代。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那一頁,隻寫著一個名字,後麵跟著出生年月。
「黑羽·明德」。
蘇晨抬起頭,看向林晚意:「管家的全名叫什麼?」
林晚意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查了一下嫌疑人資料看了一眼:「叫……叫李明德。」
而且年齡也對得上。
整個密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陳衛國也意識到了什麼,他一把搶過蘇晨手裡的族譜,死死地盯著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凝重。
黑羽家族的直係後裔,竟然改名換姓,在仇家身邊當了幾十年的管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財害命了。這是一場策劃了幾十年的,血腥復仇。
蘇晨冇說話,手指在檔案堆裡繼續摸索,很快又抽出一份捲成筒狀的文書。文書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破損嚴重,上麵的字跡是古老的宋體,墨跡卻依舊清晰。
「這是…… 光緒年間的地契?」 林晚意看清開頭的年號,瞳孔驟縮。
這座古堡,正是當年黑羽家族的祖宅。
而現在古堡卻是甄家人的,看來這裡麵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世仇……再加上這份要命的遺囑……」林晚意倒吸了一口涼氣,「管家的動機,太充足了。」
陳衛國拿著那本族譜,手都在抖。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被氣的。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被那個表麵恭敬的老頭子,耍得團團轉。自己之前還覺得黑羽是凶手,還差點就把人給拘了。要是真抓錯了人,那後果……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抬起頭,第一次用一種正視的目光看向蘇晨。這個一直被他認為是紙上談兵的心理專家,竟然真的靠著那些虛無縹緲的側寫推理,找到了這些能把案子翻過來的,鐵證。
「你的側寫……有道理。」陳衛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很乾澀,「但是,光有動機還不夠。我們還需要能直接定罪的證據。」
林晚意看出了氣氛的緩和,立刻趁熱打鐵:「冇錯。現在我們目標明確了。接下來兵分兩路。蘇晨,你繼續負責側寫,特別是那個女繼承人,她肯定知道些什麼。陳副隊,你帶人,立刻去查管家的時間線,還有這座古堡裡,所有可能存在的機關暗道。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物證,把證據鏈徹底釘死。」
陳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本族譜塞進證物袋裡:「行!我現在就去把那個老王八蛋的底褲都給扒出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要去跟誰拚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