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臨時物證檢測處設在一樓的一間客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那一盞多波段光源燈發出幽藍色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顯影粉特有的化學味,還有陳衛國身上那股怎麼也散不掉的菸草味。
陳衛國站在桌子對麵,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蘇晨手裡的鑷子,那眼神恨不得在蘇晨身上燒出個洞來。
林晚意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初步屍檢報告,眉頭緊鎖,但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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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冇理會陳衛國那吃人的目光,他戴著乳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幾片從死者手裡取下來的樂譜殘片平鋪在檢測台上。
「關燈。」蘇晨說了一句。
旁邊的小警員看了一眼陳衛國,見他冇反對,才趕緊把屋裡的大燈關了。
黑暗中,那盞藍色的燈顯得格外刺眼。蘇晨調整了一下光源的角度,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紙片上,慢慢顯現出幾個螢光色的指紋印記。
「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側寫』?」陳衛國哼了一聲,「指紋這東西,隻要接觸過就有。那搞搖滾的小子既然跟甄伯爵吵過架,還撕過樂譜,上麵有指紋不是太正常了嗎?」
「是有指紋,但這指紋的位置和方向不對。」蘇晨把放大鏡遞給林晚意,「林隊,你來看看。」
林晚意湊過去,透過放大鏡仔細觀察。
蘇晨指著其中一個清晰的拇指印記說道:「人在極度憤怒或者恐懼的時候,手部肌肉會緊繃,如果這時候手裡攥著東西,拇指的發力點應該是指腹中心偏上,而且紋路會因為擠壓而變形,呈現出一種『拖拽』的痕跡。但這上麵的指紋,紋路清晰完整,受力點非常均勻,而且……」
他頓了頓,把光線壓低:「最關鍵的是方向。死者當時是仰麵躺著的,手心向上。如果是他自己死死攥住這張紙,拇指印應該是朝向掌心的。但你們看這個指紋,它是反的。」
陳衛國聽得一愣,忍不住也湊了過來,眯著眼睛看那張紙片。
「反的?」
「對,反的。」蘇晨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冷靜,「這說明,這張紙不是死者自己抓在手裡的,而是有人在他死後,硬生生塞進他手裡的。塞進去的時候,那個人的拇指按在了紙麵上,為了把紙塞緊,他還特意用拇指在上麵抹了一下,留下了這個反向的、且力度平穩的指紋。」
陳衛國不說話了,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他是老刑警,這種痕跡學上的東西,一點就透。剛纔隻是太急,先入為主地覺得那是死者死前抓取的證物。
「還有一點。」蘇晨接著說,「我已經讓技術科做了比對。黑羽是個吉他手,常年按弦,左手手指上有很厚的繭,指紋紋路會有明顯的斷層和磨損。但這個指紋,紋路細膩,冇有繭子,而且指紋的脊線寬度顯示,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手,年紀不小,保養得還不錯。」
啪。
屋裡的大燈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睛發花。
蘇晨摘下手套,看著陳衛國:「一個在慌亂中殺人、之後又要在極短時間內佈置密室的凶手,心跳至少在一百二以上,手心會出汗。但這個指紋非常乾燥。這符合我對凶手的側寫:冷靜、自負、控製慾極強。他不是在處理屍體,他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陳衛國盯著那張紙片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那種「老子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強硬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那種為了麵子死不認錯的混蛋。他隻是太想破案了,太想給上麵、給死者一個交代。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那個搖滾小子的嫌疑,確實在被一點點洗清。
「那管家呢?」陳衛國突然開口,嗓子有點啞,「你剛纔說管家。」
「管家雖然是下人,但他那雙手,常年戴著白手套,除了端茶倒水不乾重活。而且,我在跟他談話的時候觀察過,他手指修長,指腹飽滿,冇有繭子。」蘇晨靠在桌邊,看著陳衛國,「而且,他的性格側寫和這個『冷靜塞紙』的行為模式,高度重合。」
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外麵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的聲音。
陳衛國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冇點。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煙重新塞回盒子裡,轉頭對那個小警員吼了一嗓子:「還愣著乾什麼?去,把那個叫黑羽的小子的口供再給我梳理一遍!特別是關於案發當晚他在走廊看到管家的那一段,給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小警員嚇了一跳,趕緊敬了個禮:「是!陳隊!」
陳衛國又看向蘇晨,眼神雖然還是有點凶,但那種敵意少了很多。
「蘇晨,我醜話說在前頭。」陳衛國指了指桌上的證據,「這指紋隻能證明紙是後塞的,不能直接證明人就是管家殺的。也有可能是同夥,或者是那個搖滾小子戴了手套又摘了。但我承認,你這一手有點道理。咱們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過壞人。」
林晚意這時候適時地插了一句:「陳副隊,既然物證有疑點,那我們就得調整方向。蘇晨的側寫既然能對應上物證,那我們就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查。黑羽那邊先別急著定性,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得把勁兒往一處使。」
陳衛國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行。既然你說管家有問題,那我就去扒那個老小子的皮。隻要他乾過,就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住。」
蘇晨看著陳衛國那副重新燃起鬥誌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頭倔驢,總算是肯回頭了。
「還有個事。」蘇晨看著林晚意,「我需要去一趟地下室。」
「地下室?」
「對。」蘇晨的目光變得深邃,「既然是密室,既然門窗都封死了,那凶手肯定有別的路。這座古堡幾百年了,我就不信它真的隻有那幾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