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的集中推理環節,被安排在了白氏大廈頂樓的空中花園裡。
這裡被佈置成了一個露天的酒會現場,還可以俯瞰整個南城的夜景。璀璨的燈火如同繁星般鋪陳在腳下,遠處的江麵上,遊輪的燈光拉出長長的倒影。整個顯的奢華,而又充滿了不真實感。
嘉賓們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份新的線索卡。
「各位偵探,經過我們剛纔的討論,基本可以確定,『凶手』的作案動機與一個龐大的海上走私集團有關。」主持人開始引導流程,「而我們最新發現的線索,則將矛頭,指向了這次慈善晚宴本身。」
他拿起一張線索卡,念道:「這是我們從死者,也就是那位古董收藏家的私人助理那裡,拿到的一份調查報告。報告顯示,死者生前一直在秘密調查由『白先生』基金會主導的幾個海外援建專案。他發現,這些專案的實際建造成本,與基金會公佈的預算,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以這幾個位於非洲的『陽光希望小學』為例,」主持人將一張圖表展示在眾人麵前,「基金會公佈的預算是五千萬,但死者聘請的第三方機構評估後發現,包括材料、人工、運輸以及當地的各種隱性成本在內,這個小學的總造價,最多不會超過一千萬。」
「也就是說,中間有四千萬的資金,不知所蹤!」
這個重磅線索一丟擲來,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我靠!四千萬!這可不是小數目啊!」那個流量小生咋舌道,「這不就是貪汙嗎?打著慈善的名義中飽私囊,這也太黑心了吧!」
「所以,死者是不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準備公之於眾,所以才被『凶手』滅口了?」知性女主持人立刻做出了推論。
「那這個『凶手』,不就是……」諧星演員的話說了一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白啟明,又趕緊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在演戲,這隻是在拍節目。但當著白啟明本人的麵,討論他主導的基金會「貪汙」四千萬,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刺激,也太詭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都投向了白啟明。
白啟明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樣的雲淡風輕。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張圖表,彷彿在欣賞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這個設定很有意思。」他笑著對陳導的方向點了點頭,像一個專業的評委在點評劇本,「把社會熱點和案件結合起來,增加了現實意義,不錯。」
他的反應,鎮定得讓人感到可怕。
輪到蘇晨發言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順著這個線索,去分析那四千萬資金的去向,或者推測「凶手」是如何利用基金會進行洗錢的。
然而,蘇晨卻搖了搖頭。
「我覺得,問題可能不是出在『貪汙』上。」他平靜地說道。
「不是貪汙?」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們看,」蘇晨指著那張圖表上的預算明細,「這裡麵,有一項費用,叫『安保及特別公關費』,占了總預算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多萬。這很不正常。」
「一個在非洲建小學的專案,為什麼需要這麼高昂的安保費用?他們在防誰?又需要公關什麼?」
蘇晨的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開了一個新的,也是更深的口子。
「而且,」蘇晨繼續說道,「我們再來看這份成本評估報告。報告裡提到,所有的建築材料,都是通過一家指定的,名叫『遠洋』的貨運公司,從南城港運過去的。這家公司的運費報價,比市場價高出了近五倍。為什麼?一個以慈善為目的的專案,為什麼要去選擇一家價效比如此之低的物流公司?」
蘇晨冇有停下來,他將另一份線索卡,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我找到的,關於『遠洋』這家公司的資料。資料顯示,這家公司的幾條主要航線,都必須經過索馬利亞海域。而我們都知道,那裡是海盜最猖獗的地方。」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蘇晨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白啟明的臉上。
「那四千萬,根本就不是被誰貪汙了。它被用作了更特殊,也更骯臟的用途。」
「比如,買路錢。」
「用一部分錢,去賄賂沿途的海盜和地方武裝,確保另一部分,真正重要的『貨物』能夠安全地通過這條黃金水道。」
「而所謂的『慈善援建』,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掩蓋更大規模的國際走私的完美幌子。」
蘇晨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空中花園,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貪汙四千萬」,還隻是讓大家覺得這個「凶手」心黑手辣。
那麼,蘇晨現在提出的這個「慈善走私」的推論,則直接將整個案件的性質,都上升到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高度。
在場的明星嘉賓們,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這已經不是在拍綜藝了,這簡直就是在拍一部好萊塢犯罪大片!
坐在主位上的白啟明,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的消失了。
他靜靜地看著蘇晨,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欣賞?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博士的分析,很有趣,也很大膽。」
「不過,」他話鋒一轉,「慈善專案,本身就具有其特殊性。在很多時候,它所包含的設計成本、監理成本、以及與當地各方麵溝通協調的長期維護成本,都是一些看不見的『隱性成本』。這些,就是很難用一份簡單的評估報告來量化的。」
「當然,」他微微一笑,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我們基金會,歡迎社會各界的任何監督。有質疑,是好事,這說明大家都在關心我們。隻有在不斷的監督和鞭策下,我們夏國的慈善事業,才能走得更遠,更健康。」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巧妙地迴避了蘇晨提出的核心問題,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虛懷若穀、接受批評的道德高地上。
他說完,緩緩地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整理袖口的動作。
蘇晨隻是裝作被白啟明那番話給說服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身邊的助理說:「哎,你幫我個忙,去樓下伺服器機房那邊看看,就說我說的,讓他們把機房外的那個幾排裝飾燈開啟,我呆會看看燈光效果,一會兒最終推理的時候,可能要用到這個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