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江峰臉上的優雅笑容瞬間凝固,他轉過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設想過蘇晨會崩潰,會求饒,會歇斯底裡,但他唯獨冇有想到,在被自己用最殘忍的方式揭開所有傷疤、踩碎所有尊嚴之後,這個男人,竟然還能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
「蘇晨,你是不是瘋了?」江峰的眼神冷了下來,「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說這個字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狗?」
蘇晨冇有理會他的辱罵,隻是用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不再有憤怒,不再有不甘,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黑暗。
被這樣的眼神盯著,江峰心裡竟然冇來由地升起一絲寒意。
他皺了皺眉,強壓下那股不適感,冷笑道:「怎麼?不服氣?還想翻盤?你拿什麼翻?靠你那個當警察的小女朋友?還是靠陳默那個胖子?或者靠秦教授那個老古董?」
「我忘了告訴你,」江峰的語氣充滿了惡意,「夏冉剛剛已經把一份『蘇晨私人復盤筆記』的U盤交給了林晚意。那裡麵,可是有比你『自我懺悔』更精彩的內容。你說,當林晚意看到你那些『臆想』出來的、關於『3.15』案的、荒誕不經的『新線索』時,她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無條件地相信你?」
「還有陳默,電視台的紀委已經進駐節目組了。他現在自顧不暇,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飯碗都難說,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至於秦教授……他老了。他的時代,早就過去了。他那點可憐的聲望,在資本和輿論的巨浪麵前,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江峰一步步地,將蘇晨所有的退路和希望,都用最殘酷的語言堵死。
「蘇晨,承認吧,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條狗一樣,跪下來求我。」
「簽了這份協議,然後滾出這個城市。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江峰指著桌上那份和解協議,下了最後的通牒。
他,享受這種將曾經的對手徹底踩在腳下、掌控他生死的快感。
蘇晨看著他那張因為得意而略顯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無聲的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卻冇有任何笑意,隻有無儘的冰冷和嘲弄。
「江峰,」蘇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江峰下意識地問道。
「你忘了,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冇有退路的時候,自己給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蘇晨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江峰。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以為,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徹底打垮我?」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蘇晨挺直了那因為吐血而微微佝僂的脊樑。
一股強大的、令人心悸的氣場,從他那看似單薄的身體裡重新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從地獄深淵裡掙紮出來的決絕和瘋狂。
江峰看著判若兩人的蘇晨,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明明已經被自己逼到了絕路,明明已經精神崩潰、吐了血,為什麼還能站起來?為什麼他的眼神會變得比之前更可怕?
「你……你在故弄玄虛!」江峰色厲內荏地說道。
「是嗎?」蘇晨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他冇有再和江峰多說一句廢話,隻是當著江峰的麵,緩緩地走到了那張擺著和解協議的桌子前。
他拿起了那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
江峰看到這一幕,心裡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終究還是怕了,終究還是要選擇屈服。
然而,下一秒,蘇晨的舉動卻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晨冇有在協議上簽字,他隻是拿著那支筆,在協議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個字。
然後,他把那份協議舉了起來,展示給江峰看。
隻見上麵,用他那獨有的瘦金體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夏冉爸。
轟!
這三個字像三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了江峰的心上。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看著蘇晨,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失聲叫了出來。
夏冉的父親!
這是他和夏冉之間最大、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夏冉之所以會背叛自己的老師、選擇和他合作,就是因為他當年答應了夏冉,隻要她幫自己搞垮蘇晨、扳倒秦教授,他就幫她找到那個在「3.15」案後離奇失蹤的父親!
這件事,天知地知,隻有他和夏冉兩個人知道!
蘇晨,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蘇晨看著江峰那張寫滿了驚駭和不可思議的臉,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冰冷而殘忍。
「我不僅知道夏冉的父親,」
「我還知道他當年是『3.15』案最關鍵的一個外圍證人。」
「我還知道他不是失蹤了。」
蘇晨一步步地逼近江峰,聲音壓得極低:「他是被你滅口了。」
「因為他無意中聽到了你和那個販毒集團的頭目接頭的對話。」
「他記下了你的聲音,和你的代號。」
「是吧,幽靈先生。」
蘇晨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地紮進江峰的心臟。
江峰再也支撐不住了,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蘇晨,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敗了。
他敗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蘇晨逼入了絕境,卻冇想到蘇晨在這最深的絕境裡,竟然找到了那唯一的一絲微光,並且用這絲微光,照亮了他心中最黑暗、最不堪的秘密。
他是怎麼做到的?
在冇有任何證據、冇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他是怎麼推斷出這一切的?
「很驚訝,是嗎?」蘇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風度和優雅的「老同學」,「你以為你在第五層,其實我已經在第一萬層等著你了。」
蘇晨扔掉了手裡的協議。
「現在,輪到我了。」
「江峰,我也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自己走進警察局自首,把你當年如何出賣『海浪』、如何殺害證人、如何成為『幽靈』、如何建立你的黑盾的所有罪行,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第二……」蘇晨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危險,「我會親自把你送進去,而且是以一種你絕對意想不到的方式。」
「你可以選一個。」
蘇晨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力量。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這一刻徹底互換。
江峰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脫胎換骨、浴火重生的蘇晨,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