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演播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的攝像機,都將鏡頭死死地對準了站起身的蘇晨。
導播室裡,陳導停下了焦急的踱步,他盯著監視器裡的蘇晨,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期待,還是該害怕。
期待蘇晨能再次語出驚人,創造一個收視奇蹟。
又害怕蘇晨這個愣頭青,會把李飛徹底得罪死,讓整個節目組都跟著陪葬。
「你不是說我冇看過劇本,不懂真相嗎?」蘇晨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李飛,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好,我們今天就不談劇本,隻談事實。」
「首先,你說死者可能酒駕。依據是現場那個空酒瓶。」蘇晨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思考的時間,「但是,你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那個酒瓶,太乾淨了。」
「乾淨?」李飛嗤笑一聲,「這算什麼理由?」
「當然算。」蘇晨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進所有人的耳朵裡,「一個廢棄的賽車場,常年無人打理,地麵上積滿了灰塵和油汙。而那個酒瓶,瓶身光潔,連一個指紋都冇有,瓶底也冇有沾染任何現場的塵土。這說明什麼?」
蘇晨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飛煞白的臉上。
「說明這個酒瓶,是在所謂的『案發』之後,才被人刻意放置到現場的。它根本不是死者的遺物,而是一個用來混淆視聽的、偽造的線索。」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李飛的聲音有些發虛。
他確實冇注意過酒瓶乾不乾淨的問題,劇本上隻說這是一個線索,他就拿來用了,哪會想那麼多。
蘇晨冇有理會他的辯解,繼續說道:「其次,你所謂的『剎車被破壞』,更是無稽之談。我剛纔已經解釋過,那道清晰的抱死拖印,證明瞭剎車係統是有效的。現在我再補充一點,關於那道痕跡本身。」
他的目光,變得像手術刀一樣銳利。
「那道剎車痕,是用黑色粉末畫上去的。作為道具師,我很清楚,那是我們庫房裡最常用的B-3號碳粉。這種碳粉的特點是附著力強,顏色深,方便鏡頭捕捉。但是,它和橡膠輪胎在柏油路麵摩擦後留下的痕跡,在顯微鏡下,顆粒形態和化學成分完全不同。」
「如果這是一個真實的犯罪現場,任何一個痕跡檢驗員,都能在三分鐘之內,鑑定出這是一道偽造的痕跡。」
蘇晨的話,讓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他之前關於ABS的理論,大家還聽得雲裡霧裡。
那麼現在,他從道具師的專業角度,對自己親手佈置的道具進行「打假」,這種降維打擊,是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
這簡直就是出題人,親自下場告訴你,這道題的題乾就是錯的!
那個甜美偶像小雅,張著嘴,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搞笑藝人臉上的嘲諷也僵住了,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他們剛纔還在用「道具師」的身份去嘲笑蘇晨,結果現在,蘇晨就用這個身份,把他們的臉打得啪啪響。
直播彈幕已經瘋了。
【我草!我草!我草!這是什麼神仙?自己錘自己做的道具?狼人自爆啊這是!】
【B-3號碳粉……他媽的,我感覺我不是在看綜藝,我是在看《法證先鋒》!】
【太帥了!這纔是專業!這纔是邏輯!李飛那幫人跟人家比,簡直就是一群幼兒園的小朋友在玩泥巴!】
【李飛:我讓你說話,你他媽直接把桌子掀了?】
【我現在完全相信,這個小哥是真的懂,而不是在背劇本了。這細節,劇本能寫得出來?】
李飛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辯論,而是在和一座無法撼動的、由專業知識構築起來的大山對抗。
他所有的反駁,在對方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可笑。
「節目效果!這都是為了節目效果!」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唯一的理由,像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你懂不懂?這是綜藝!不是紀錄片!要那麼真實乾什麼?!」
「哦?是嗎?」蘇晨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憐憫的情緒,「既然你這麼強調『節目效果』,那我們就不談這些『不真實』的道具了。」
蘇晨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但穿透力卻更強了。
「我們來談談你吧,李飛先生。」
「談我?」李飛心裡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對,談談你。」蘇晨的目光,像兩把探照燈,將李飛從頭到腳鎖得死死的,「一個真正優秀的偵探,或者說演員,在進入角色時,他的言行舉止,應該符合角色的邏輯。但你,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破綻。」
「在蒐證環節,你一共觸控了12件所謂的『線索』,但你的手,卻始終冇有戴上證物手套。這不僅不專業,更是對一個『偵探』角色的最大褻瀆。」
「在分析案情時,你的目光有73%的時間,是在看提詞器,或者觀察導演的反應,隻有不到10%的時間,是真正地在看你麵前的線索板。這說明,你根本不關心案情本身,你隻關心你的鏡頭,和你的人設。」
「還有,在剛纔,其他嘉賓附和你的時候,你的嘴角會不自覺地向左上方撇起,這是一個典型的、表示輕蔑的微表情。這說明,你心裡很清楚,他們隻是在奉承你,你打心底裡,也看不起他們。」
蘇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層一層地剝開李飛的偽裝。
被他點到的甜美偶像和搞笑藝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而李飛,他已經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透明人,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無所遁形。
這個人……他到底是誰?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他怎麼可能觀察得這麼仔細?
他不是在推理案情,他是在……剖析我!
演播廳裡,所有人都被蘇晨這番石破天驚的「表演分析」給震住了。
就連一直想打圓場的何老師,此刻也忘了說話。他看著蘇晨,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入行二十多年,見過無數的明星,無數的天才。
但像蘇晨這樣的,他從未見過。
這個年輕人,他身上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沉穩和洞察力。當他專注地分析一件事的時候,他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那是一種,屬於天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