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盛大的舞台上,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光鮮亮麗,所有的精心偽裝,都在蘇晨那冰冷的三句話麵前,被撕得粉碎。
羞恥,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像三股毒蛇,在他心裡瘋狂地撕咬。
「你胡說八道!」李飛的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他指著蘇晨,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你懂什麼?你一個擺弄道具的,也配在這裡談邏輯?談物理?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已經不是辯論,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身份攻擊。
他要用自己頂流明星的身份,去碾壓蘇晨「道具師」的卑微,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挽回顏麵的方法。
蘇晨看著他,冇說話。
但就是這種沉默,這種平靜的注視,讓李飛更加抓狂。他感覺自己像個在街上撒潑的瘋子,而對方,則是一個冷眼旁觀的正常人。
這種被俯視的感覺,讓他無法忍受。
他猛地轉頭,用一種幾乎是命令的眼神,掃向身邊的其他嘉賓。
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在場的都是人精,誰都看得懂:都給我站過來!現在不是看戲的時候,是站隊的時候!幫我一起弄死他!
甜美偶像小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剛纔被蘇晨那番話震得腦子發懵,但李飛的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間讓她清醒了。
得罪一個冇名冇姓的道具師,還是得罪一個能決定她下部戲能不能拿到角色的頂流?
這道題,她閉著眼睛都會做。
「就是啊,」小雅立刻換上了一副鄙夷的表情,對著蘇晨嬌聲斥道,「飛哥分析得那麼好,你在這裡瞎攪和什麼呀?是不是想紅想瘋了?靠這種方式博眼球,也太低階了吧?」
旁邊的搞笑藝人也立馬跟上,他本來就是靠著依附李飛才能上這個節目的,此刻更是要表現自己的忠心。
「哎喲喂,我說小蘇啊,咱們做人要懂本分。你是道具師,就該把道具管好。這推理破案的事,是我們嘉賓的活兒。你這叫什麼?這叫越俎代庖,不守規矩!」
幾個人一唱一和,瞬間就將矛頭全部對準了蘇晨。
剛纔因為蘇晨的驚艷發言而產生的片刻寂靜,立刻被這種充滿了惡意的集體圍攻所取代。
一張由「身份」和「地位」編織而成的大網,朝著蘇晨當頭罩下。
他們試圖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你蘇晨說得再有道理又怎麼樣?你身份低微,你就是錯的。我們李飛就算說錯了,他也是頂流,他也是對的。
這就是娛樂圈的生存法則。
直播彈幕裡,李飛的粉絲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發起了更猛烈的攻擊。
【小雅說得對!這個道具師就是想紅想瘋了!心機狗!】
【飛哥別跟這種下等人一般見識!拉低了你的檔次!】
【節目組怎麼回事?還不把這個瘋子趕下去?要留著他過年嗎?】
但另一邊,越來越多的路人觀眾卻感到了極度的不適。
【我吐了,這是在乾什麼?搞職場霸淩嗎?】
【說不過就罵人,罵不過就拉幫結派,這就是所謂的頂流和他的朋友們?素質真感人。】
【太噁心了,我本來還挺喜歡那個小雅的,現在看來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心疼那個道具師小哥,一個人對抗一群資本的走狗。】
導播室裡,陳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他急得在原地打轉。
收視率確實在飆升,後台資料顯示,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往季的最高紀錄。
但這種收視率,是帶毒的!
這是以犧牲節目口碑和得罪頂流為代價換來的。節目播出後,李飛的經紀公司絕對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何老師!何老師!救場!趕緊救場!」陳導對著耳麥,聲音都嘶啞了。
舞台上,經驗豐富的何老師當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立刻站出來,打著圓場。
「哎哎哎,大家冷靜一下,冷靜一下。我們這是在做節目,不是在開批鬥大會嘛。」他笑著走到中間,試圖隔開劍拔弩張的雙方,「有不同的意見,咱們可以慢慢討論嘛。蘇晨,我知道你可能是從專業的角度,對現場的痕跡有不同的理解。李飛呢,也是從劇情的角度,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大家都是為了節目好,為了找出真相,對不對?」
何老師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蘇晨台階下,也安撫了李飛的情緒。
按照正常流程,蘇晨隻要順著台階說一句「我隻是提個建議」,李飛再說一句「那我們再看看」,這件事也就算過去了。
蘇晨確實也想這麼做。
他的目標是三萬塊錢,不是來跟人結仇的。
可是,李飛不給他這個機會。
「討論?跟他有什麼好討論的?」李飛一把推開何老師伸過來的手,滿臉的傲慢和不屑,「何老師,你太抬舉他了。他一個道具師,連劇本都冇看過,他懂什麼真相?」
他再次用「道具師」這個身份,像釘釘子一樣,狠狠地釘在蘇晨身上。
「我告訴你,蘇晨!」李飛指著蘇晨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個圈子裡,你就要學會閉嘴!因為你冇資格說話!想靠譁眾取寵來博出位,你還嫩了點!我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這番話,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教訓和**裸的威脅。
蘇晨心裡那根名為「忍耐」的弦,在聽到「你冇資格說話」這六個字時,終於,徹底繃斷了。
他原本隻是想賺一筆快錢,然後回到自己那個狹小但安穩的世界裡。
他有社交恐懼症,他不喜歡與人爭鬥,他隻想安安靜靜地活著。
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退無可退。
對方的侮辱,已經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更是對他所堅守的、那份對事實和邏輯的尊重的踐踏。
他從警校學到的第一課,就是「證據麵前,人人平等」。冇有身份高低,冇有地位貴賤,隻有真相。
而現在,李飛和他的那群附庸,正在用最醜陋的方式,告訴他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蘇晨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冇有看李飛,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主持人何老師,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何老師,我想,我有必要糾正一下他剛纔的幾個錯誤。」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內容,卻充滿了火藥味。
何老師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事兒,怕是冇法善了了。
李飛聽到這話,不怒反笑,笑得極其輕蔑:「好啊!我倒要聽聽,你這個大偵探,還能說出什麼高見來!」
他抱起胳膊,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他已經打定主意,不管蘇晨說什麼,他都要用「節目效果」和「你不懂行」這兩個萬能的理由,把他死死地壓下去。
然而,他不知道,他即將麵對的,根本不是什麼辯論。
而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式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