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你晚上和我一起吃火鍋」她得意地哼了一聲,然後夾起一大塊腦花放進了蘇晨的碗裡,「獎勵你的!」
蘇晨看著碗裡那坨白花花的,還在微微顫抖的東西,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我不吃這個。」他很誠實地說道。
「為什麼?」柳冰凝不解,「腦花超好吃的!又嫩又滑,入口即化!」
「從解剖學上講,它的主要成分是神經鞘磷脂和膽固醇。」蘇晨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科普的語氣說道,「口感類似於脂肪和蛋白質的混合凝膠體。而且處理不乾淨的話,上麵殘留的腦膜和血管,而且還會攜帶大量的細菌和寄生蟲。」
柳冰凝:「……」
她夾著腦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感覺,自己剛剛升起的那點好心情,瞬間又被這個男人給打回了原形。
這個魔鬼!
他有毒吧!吃個火鍋,他都能給你上一堂法醫解剖課!
「蘇晨!」柳冰凝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你信不信,我把這碗紅油扣你頭上去!」
蘇晨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默默地把自己麵前的碗往旁邊挪了挪。
柳冰凝徹底被他打敗了。她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那塊已經被科普得麵目全非的腦花,默默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嗯,真香。
柳冰凝吃得心滿意足,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來。
她毫無形象地癱在蘇晨那張小小的沙發上,就像是一隻吃飽喝足的慵懶的貓。
「不行了,吃得太撐了。」她揉著肚子,哼哼唧唧地說道,「都怪你點的菜太好吃了。」
蘇晨看著她,那副把鍋甩得理直氣壯的樣子冇有說話。這火鍋不是她自己點的嗎?
這頓深夜的火鍋,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點。
柳冰凝毫無形象地癱在蘇晨那小小的沙發上,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發出了滿足的喟嘆。
「啊……活過來了……」
這是她十年來,吃得最飽也最痛快的一頓。
蘇晨則在默默地收拾殘局,他將所有的一次性餐具和垃圾,都裝進了垃圾袋,動作有條不紊,像是在處理一個實驗現場。
他收拾著桌上的殘局,把那些一次性的餐具都裝進了垃圾袋。
小小的出租屋,因為這頓火鍋變得一片狼藉。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溫暖的有人情味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蘇晨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蘇晨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陳導打來的。這麼晚了他打電話來乾什麼?蘇晨心裡閃過一絲疑惑按下了接聽鍵。
「喂,陳導。」
「蘇晨!救命啊!」電話那頭,傳來了陳導那幾乎是帶著哭腔的絕望的喊聲。
蘇晨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晨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沉重的呼吸聲,背景裡還有些嘈雜的人聲似乎是在辦公室。
「王胖子……那個王八蛋,他動手了。」陳默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王胖子?」蘇晨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個名字。
他有點印象,似乎是電視台裡一個職位不低的領導,主管綜藝製作這一塊。之前在《明星大偵探》的慶功宴上,有過一麵之緣。
「對,就是他!」陳默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節目的總製片人。以前《明偵》不火的時候,他看都不看一眼。現在節目火了,GG費都快溢位來了,他就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我叫到辦公室,美其名曰是關心節目重啟的事。結果呢?他跟我說,為了更好地管理節目『龐大』的資金流,他要派一個『專業』的財務進我們組。」
蘇晨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他知道事情肯定冇這麼簡單。
果然,陳默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那個所謂的『專業財務』,我一看,他媽的就是他王胖子的親外甥!一個剛畢業,連會計證都不知道有冇有的毛頭小子!」
「他這是想乾什麼?啊?他這是想把手,直接伸進我們節目的口袋裡!他想把《明偵》的帳做成他自己家的爛帳!」
陳默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抖。
「我當場就跟他吵起來了!我說我們節目組有自己的財務,不需要外人插手!結果那王八蛋,直接把台裡的紅頭檔案,拍我臉上了!說這是台裡的決定,是為了規範財務流程,我一個小小導演無權乾涉!」
「我……我,他……」陳默氣得說不出話來,隻能一個勁地喘著粗氣。
蘇晨能想像到,陳默此刻那副憋屈又憤怒的樣子。
「蘇晨,我知道,這事不該來煩你。」陳默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頹然,「你隻是個嘉賓,是我們的王牌。這些台裡的醃臢事,跟你冇關係。」
「但是……我實在是冇辦法了。」
「這個王胖子,在台裡根基很深關係網錯綜複雜。我鬥不過他。」
「我怕……我怕《明偵》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最後卻毀在了這種蛀蟲的手裡。」
「我怕,我們所有人的心血,都變成了他一個人中飽私囊的工具。」
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
「蘇晨,你腦子好,看得透。你……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陳導在電話那頭,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哽嚥了。
原本癱在沙發上的柳冰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
但從蘇晨那越來越凝重的表情上,她能猜到,一定是出大事了。
蘇晨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陳導,你先別急。」蘇晨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冷靜的力量,「你現在在哪裡?我們見一麵,當麵聊。」
「我在電視台,我的辦公室裡。」陳導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哪兒也不想去,我就想守著這個地方。」
「好。」蘇晨說道,「我現在過去找你。在我到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再提起這件事。」
「嗯,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蘇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準備出門。
「不好意思,我需要現在送你回家了」
「怎麼了?」柳冰凝,叫住了他,「出什麼事了?」
「一點,工作上的麻煩。」蘇晨不想,把她牽扯進來。
「《明星大偵探》的事?」柳冰凝冰雪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蘇晨冇有否認。
「我跟你一起去。」柳冰凝站起身說道。
「不用。」蘇晨,拒絕了,「你一個女明星,大半夜的跟我去電視台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柳冰凝,撇了撇嘴,「我連你家都來了,還在乎去個電視台?」
「再說了,」她走到蘇晨麵前,仰起頭,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仗義」的光芒,「你都奮不顧身的才幫了我。現在,你有麻煩了,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雖然,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多個人總能多出個主意。」
蘇晨,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認真和執著的臉,心裡微微一動。
他知道,這個女人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吧。」他最終還是妥協了,「不過,你要答應我,到了那裡一切都要聽我的。」
「冇問題!」柳冰凝,立刻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她飛快地戴上口罩和墨鏡,又從包裡掏出一頂黑色的漁夫帽扣在頭上。瞬間就從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變成了一個看不清麵容的路人甲,那變裝速度比川劇變臉還快。
蘇晨看著她,這副熟練得讓人心疼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隻好開啟門帶著這個主動往麻煩裡跳的頂級女流量,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