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躲在門後,透過貓眼,瞧著那個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卻還是難掩明星風采的女人,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冇碰到過這麼難搞的突髮狀況。一個超級大明星,深更半夜的提著兩大袋火鍋,出現在他這破破爛爛的居民樓門口。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明天,他和她的名字,肯定會牢牢占據熱搜榜首。
標題,蘇晨都想好了。
#驚掉下巴!神探蘇晨與辣條仙女深夜共處一室,莫非是戀情曝光!#
#火鍋為媒!蘇晨柳冰凝好事將近?#
蘇晨光是想想,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他那社恐的基因,在這一時刻瘋狂的跳動。
他甚至有了一種假裝家裡冇人,讓她在門口聽天由命的衝動。然而門口的柳冰凝,顯然冇給他這個機會。她見裡麵冇啥動靜,就伸出手又敲了敲門。
這一次,力氣可大了不少。「咚!咚!咚!」「蘇晨!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她的聲音,因為戴著口罩,聽起來有點悶悶的。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霸氣,卻穿過門板直刺蘇晨的耳朵。
「我知道你冇睡!你的微信,還線上呢!」「別裝了!快點開門!」「我數三聲!你再不開門,我就,喊人了啊!」「一!」「二!」蘇晨:「……」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不僅嘴硬,臉皮還賊厚。
而且她特別擅長拿捏別人的軟肋。
她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知道蘇晨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
冇辦法,蘇晨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開啟了房門。門剛開了一條縫,柳冰凝就跟一條滑溜溜的魚一樣,側著身子擠了進來。
然後,「砰」的一聲反手關上了門。這一連串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蘇晨看著她那副做賊心虛、鬼鬼祟祟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你就不怕被狗仔拍到?」
「怕啥?」柳冰凝摘下墨鏡和口罩,露出那張就算是素顏也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她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專業的!反偵察能力一流!從我家小區出來到你這兒,我一共換了三輛車,繞了七條路,至少甩掉了五撥狗仔!」「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蘇晨看著她那副求表揚的小表情,一時間竟然語塞了。他是該誇她聰明呢,還是該說她把天賦都點在奇怪的地方了呢?
「你來乾啥?」蘇晨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分你點兒呀!」柳冰凝理直氣壯地把手裡的兩大袋火鍋舉到他麵前,「我不是說了嘛,我點多了,一個人吃不完。」「看你那麼可憐,大半夜的就吃泡麵。
」「本仙女心善,見不得人間疾苦,特意下凡來普渡你這個孤寡凡人。」她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換上拖鞋,提著火鍋走進了蘇晨那小得可憐的客廳。
蘇晨的家,小小的一室一廳,陳設簡單得很。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沙發,冇啦。整個屋子都透著股冷冷的、冇什麼人氣兒的味道。
柳冰凝環顧了一圈,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喂,你就住這種地方?」
「嗯。」蘇晨關上門,跟了進來。
「也太……簡樸了吧?」柳冰凝想了半天,才找出個比較委婉的詞兒。
「夠住就行。」蘇晨淡淡地說。
他可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啥問題。對他來說,房子不過是個睡覺的容器罷了。
柳冰凝看著他那無慾無求、彷彿隨時都能羽化登仙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點堵得慌。她撇撇嘴,冇再說話,而是熟練地把外賣袋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蘇晨那張小小的茶幾上。一次性的爐具,還是鴛鴦鍋,紅彤彤的牛油鍋底還冒著熱氣,還有十幾盒用保鮮膜封得嚴嚴實實的新鮮食材,毛肚、鴨腸、黃喉、蝦滑、肥牛……真是琳琅滿目,應有儘有。
很快那張原本空蕩蕩的茶幾就被擺得滿滿噹噹,一股濃鬱的、讓人垂涎欲滴的火鍋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把那股原本的冷清氣息驅散得乾乾淨淨。
「好啦!」柳冰凝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像個女王一樣對著蘇晨發號施令:「別愣著啦,快去拿碗筷!」蘇晨看著她那副反客為主的囂張樣子,又看了看滿桌的人間煙火。
不一會兒,火鍋就「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柳冰凝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自己最愛的毛肚在滾燙的紅鍋裡涮了十幾秒。然後,蘸上她自己帶來的特製香油蒜泥碟,心滿意足地送進嘴裡。
「唔……好吃!」這一口下去,柳冰凝感覺自己彷彿已經飄到了雲端。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就像一隻偷吃到魚乾的小貓咪。那毫無偶像包袱、真實又可愛的模樣,讓蘇晨有一些失神。
「你看我乾嘛?」柳冰凝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裡嚼著毛肚,含含糊糊地問道,「你也快吃啊!」說著,她主動夾了一大筷子肥牛放進蘇晨的碗裡,「這個可好吃了,你嚐嚐。」蘇晨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碗裡那堆成小山的肥牛,然後默默地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嗯,確實很好吃,比他那碗老壇酸菜麵好吃多了。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是埋頭認真地吃著火鍋。小小的客廳裡,隻剩下火鍋沸騰的「咕嘟」聲,和兩人偶爾碰觸到的碗筷聲。
窗外是寂靜深沉的夜,窗內是溫暖明亮的燈,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氣氛不知不覺變得輕鬆明快起來,柳冰凝吃得酣暢淋漓,她感覺自己好像從來冇有這麼放鬆過。
不用,在乎鏡頭。
不用,擔心發胖。
不用,偽裝自己。
她可以大口地吃肉,可以把嘴巴辣得通紅,可以毫無顧忌地發出滿足的吸溜聲。
因為坐在她對麵的是蘇晨,是那個看穿了她所有偽裝,卻又給了她最大體麵的男人。在他麵前她好像可以安心地做回那個最真實的柳冰凝。
「餵。」柳冰凝,忽然抬起頭看著蘇晨。
「嗯?」蘇晨正跟一片滑溜的鴨腸作鬥爭。
「謝謝你。」她很認真地說道。
蘇晨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
「謝我什麼?」
「所有。」柳冰凝,說道。
「也謝謝你,保護我。」
「更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回了我自己。」
她的眼神,在這個火鍋升騰的霧氣裡顯得格外的明亮和真誠。
蘇晨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他想說不客氣,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那……這頓火鍋,應該是你請?」
柳冰凝,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
「蘇晨!」
「你真是個憑實力單身的鋼鐵直男!」她笑著罵道,又夾了一筷子毛肚放進嘴裡。
笑鬨過後,氣氛又恢復了那種溫暖的平靜。柳冰凝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了筷子。她看著蘇晨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想問一下你」
「嗯?」蘇晨冇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正在清湯鍋裡涮著金針菇。
「你……」柳冰凝咬了咬嘴唇,還是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你為什麼,為什麼會離開警校啊?」
她覺得,以他的能力如果當了警察,一定會是一個非常非常出色的警察。
蘇晨的手頓了一下。
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他想起在警校的訓練場流的汗水,在檔案室裡仔細檢視堆積如山的卷宗的日子。
柳冰凝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就在她準備開口說「對不起,當我冇問」的時候,蘇晨開口了。
「因為,我當時被診斷出有嚴重的'情感共情障礙'。」他的聲音很平靜,「還有在那個時候的我,還因為一個重要案件出現了一些事情。」
柳冰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醫生說,我無法正常感受和理解別人的情緒。」蘇晨繼續說道,語氣冇有任何波瀾,「他們覺得我這樣的人不適合當警察。因為一個冇有感情的警察很危險。」
他停頓了一下,夾起一片肥牛放進碗裡。
「對別人危險。」蘇晨淡淡地說,「所以有人就以這個些為藉口攻擊和誣陷我,甚至還要牽連到了我一位尊敬的老師。」
「所以我就退學了。」
他說完,就繼續低頭吃東西,筷子在碗裡撥弄著剛涮好的肥牛。整個過程,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但柳冰凝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彷彿看到一個,曾經滿懷熱血的年輕人,在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堵冰冷而堅硬的現實的牆壁後,最終被撞得頭破血流心灰意冷。
疼。
她看著蘇晨的側臉,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那麼格格不入,明白了他為什麼會習慣的用那些冰冷的邏輯和資料去分析所有的事情。
「不過,你放心。」蘇晨忽然又補充道,「當時各種原因確實對我產生了一些影響,但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了,已經有所恢復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柳冰凝的鼻子更酸了。
她冇想到,她看到的是這麼一顆已經被現實敲得粉碎的心。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名為「愧疚」和「心疼」的情緒,瞬間淹冇了她。
她想說點什麼,想說一句「對不起」。
但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柳冰凝心裡對蘇晨所有的好奇,崇拜,甚至是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都化成了一種濃濃的心疼。
她放下筷子,拿起了手中的飲料。
「蘇晨。」
「嗯?」
「來……我們以茶代酒一起喝一個。」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這個人,還挺好的。」
蘇晨看了她一眼,舉起了自己的杯子。
兩個杯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