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藍星
《明星大偵探》第六季的錄製現場,此刻比後台庫房裡堆積的道具還要更混亂。
燈光、攝像機、監視器,所有的裝置都還在運轉中,但舞台中央的嘉賓席卻空無一人。本該星光熠熠的嘉賓席,現在隻剩下個孤零零的空位子,提醒著所有人剛纔發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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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乾什麼吃的!啊?」一個穿著馬甲,戴著耳麥的中年男人正在休息室裡咆哮,唾沫星子噴得老遠。「開錄前一直在強調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都說了多少遍了!現在好了,國民天王,他媽食物中毒進醫院了!直播開著天窗,你們誰來負責?」
咆哮著的男人是《明星大偵探》的總導演,陳導。他此刻的臉色,比調色盤裡最難看的顏色還要難看。
他手裡的手機一直在嗡嗡震動個不停,全是台裡領導、讚助商、藝人經紀公司打來的奪命連環call。每一個電話,都意味著白花花的銀子在流失,意味著他這個總導演的職業生涯可能要走到頭了。
「違約金誰賠?直播事故誰擔?你們告訴我!」陳導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垃圾桶,裡麵的空瓶子和廢紙屑滾了一地。
「中午那份海鮮自助有問題!供應商那邊已經報警了!可現在怎麼辦啊導演?離直播開始就剩一個小時了!」副導演急得快哭了。
陳導冇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直播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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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58
數字每跳動一下,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
《明星大偵探》是國內最頂級的網綜,無論是讚助商、平台、觀眾,哪一方都得罪不起。今天更是萬眾矚目的天王迴歸特輯,宣傳預熱了整整一個月,全網預約觀看人數破了歷史記錄。
結果,現在跟他說嘉賓來不了了?
「違約金……」陳導的嘴唇有些發乾。「光是周天王那邊的違約金,就夠我們整個節目組喝一壺的。還有平台方,還有其他幾個讚助商……我們賠不起。」
直播事故,加上天價違約,足以讓他在這個行業裡徹底消失。
不行,絕對不行!
陳導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目光在混亂的後台監控畫麵裡瘋狂掃視,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工作人員?不行,形象氣質都不對。練習生?臨時去哪兒找?找其他明星救場?一個小時,誰能趕得過來?就算趕過來,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他的目光絕望地掃過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忽然,在休息室最偏僻的角落裡,他的視線定格了。
那裡,有一個年輕人。
在所有人都亂作一團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有條不紊地將散落一地的道具一件件收進道具箱。他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臉,隻能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
他身上有種奇怪的鎮定感,彷彿周遭的混亂都與他無關。
「那是誰?」陳導指著螢幕,聲音沙啞地問。
副導演探頭一看,愣了愣:「哦,道具組新來的,叫蘇晨。挺老實一小孩,就是不怎麼愛說話。」
蘇晨,不愛說話,老實。
這幾個詞像電流一樣擊中了陳導。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嘉賓來救場,那不可能。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湊數的」,一個能安安穩穩坐在那裡,不惹事、不添亂、把這期節目混過去的「人形立牌」!
這個蘇晨,形象清秀,身材不錯,最關鍵的是,他看起來很「安全」!
「把他給我叫過來!快!」陳導幾乎是吼出來的。
……
蘇晨確實想置身事外。
他一個月工資六千塊,交完房租水電,再還掉一部分助學貸款,剩下的錢隻夠他勉強維持溫飽。對他來說,這份道具師的工作就是他的飯碗,安穩比什麼都重要。
娛樂圈的是非,他一點都不想沾。這裡的人,笑臉背後藏著算計,言語之間都是陷阱。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後安安穩穩的把工資拿到手。
蘇晨其實早就想溜了,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麵,他一個凡人摻和不起。可他負責的道具箱就在這休息室裡,如果不收拾好,明天的工作量得加倍。剛纔的混亂他都看在眼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別波及到我。
然而,事與願違。
「蘇晨!陳導叫你!」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陳導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對,就是你,過來!」陳導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導演,我……」
「你叫什麼?」陳導打斷了他。
「蘇晨。」
「道具師?」
「是。」
陳導上下打量著蘇晨。身材清瘦挺拔,長相也還算乾淨,雖然看著有點悶,不愛說話的樣子,但至少不會給觀眾帶來生理上的不適。最重要的是,他是個素人,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好控製。
「行,就你了。」陳導拍板決定,彷彿在菜市場挑了一顆白菜。
蘇晨懵了:「導演,什麼就我了?」
「頂替天王,上場當嘉賓。」陳導說得輕描淡寫,卻在蘇晨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導演,我不行,我就是個做道具的,我不會……」蘇晨本能地拒絕。他有社交恐懼症,讓他上電視,麵對全國觀眾,比殺了他還難受。娛樂圈這潭渾水,他更是避之不及。
「冇什麼不行的,讓你上你就上!」陳導的態度十分強硬,「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一萬……」
「我給你三倍!不,這期錄完,我一次性給你五萬!就當是加班費!」陳導直接用錢砸了過來。
五萬?
蘇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想起了下個月的房租,還有那張數額不小的醫院催款單。他很需要錢,非常需要。
但……
「導演,我真的不行,我從來冇有上過鏡,肯定會緊張,萬一說錯話,會把節目搞砸的。」蘇晨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適合這種拋頭露麵的工作。
「我不要你說話,不要你表現,你就當個啞巴,坐在那就行!當個背景板,懂嗎?隻要你坐在那,湊個人數,別讓嘉賓席空著,就算你完成任務!」陳導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抓住蘇晨的胳膊,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命令!你要是搞砸了,或者現在敢說個不字,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一邊是五萬塊錢的誘惑,一邊是失業的威脅。
蘇晨沉默了。他看著陳導那張因為焦慮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幸災樂禍或者漠不關心的眼神,最後,他想到了這筆能救急的錢。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堅持,在現實麵前,終究還是不堪一擊。
「……好。」蘇晨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這就對了!」陳導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他立刻衝著旁邊的人喊道:「化妝師!服裝師!都死哪去了?趕緊的,給他換衣服,弄頭髮!十分鐘,我隻要十分鐘,必須讓他坐到台上去!」
接下來的十分鐘,蘇晨感覺自己像個被流水線加工的木偶。
他被一群人粗暴地推進了化妝間,有人往他臉上胡亂地拍著粉,有人拿著髮膠對著他的頭髮一通狂噴,還有人拿來一套根本不合身的所謂「嘉賓服裝」硬往他身上套。
「導演說了,讓他看著精神點,但別太搶眼,安全第一!」
「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算了,鏡頭前看不出來,就這樣吧!」
「小蘇,待會兒上場,你就坐在最邊上那個位置,記住,少說話,多點頭,鏡頭掃到你就微笑,千萬別亂動,別搶話,聽見冇?」一個副導演在他耳邊飛快地囑咐著。
蘇晨全程麵無表情,任由他們擺佈。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那五萬塊錢在眼前晃來晃去。
「倒計時!一分鐘準備!」外麵傳來場務的喊聲。
蘇晨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從昏暗的後台,直接推向了燈火通明的舞台。
刺眼的聚光燈瞬間打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台下,幾十台攝像機像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30秒!」
「10、9、8……」
耳麥裡傳來陳導最後的警告:「蘇晨,記住我說的,當個合格的背景板!給我老老實實待著,要是敢給節目捅出任何簍子,別說三倍工資,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捲鋪蓋滾蛋!聽明白了嗎?」
蘇晨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幕後默默無聞的道具師。他成了一個被迫站在全國觀眾麵前的、臨時的、用來湊數的「嘉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