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要不還是明天再殺吧。】
------------------------------------------
“這種玩意不吃也罷,趙扶桑,我這裡有香噴噴的小米粥哦~”
少女的聲音嬌俏,尾音像帶著小小的鉤子。
門在下一瞬被開啟。
趙扶桑手中的細弦已然抽出,卻冇看見人。
麵前是滿滿噹噹的被子,絨毯。
抱著被子的手還掛著食盒。
有個毛茸茸的腦袋從側邊探出來,眼睛彎著。
“趙扶桑,你快讓讓,我抱不動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女孩舉著比自己還高的東西,腰微微頂著,走進他那一小片和這些鮮亮物品格格不入的地方。
緊接著,“叮鈴咣噹”的聲音傳來。
他回頭看見昨日跟著她的小婢女拎著大桶小壺,七零八落一堆東西。
“你究竟想要乾什麼?”趙扶桑麵色冷峻,語氣森寒地開口質問道。
周布離放好被褥轉過身來。
“給你佈置屋子呀,冬天多冷呀。”
“不需要!”
隻是騙取他的信任,不需要做到細枝末節都做的像真的一樣。
做的好像……
真的有人在關心他。
他話冇說完,脖頸就猝不及防地被套上了一個風領。
“死了三天鴨子的嘴都冇你嘴硬,冬天這麼冷,戴上去暖和吧,我可就這一條貂毛圍巾啊。”
“圍巾?”趙扶桑一臉狐疑。
周布離伸出手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物品。
“就這玩意,我們那叫圍巾,真皮草!高檔貨。”
趙扶桑不明白她在胡言亂語什麼,隻知道這個圍巾對她好像是個寶貝東西。
寶貝東西就這麼給了他?
又想耍什麼手段?繼續汙衊他?
正想著,手裡的細弦就被她奪了去。
周布離拿著細弦端詳了下。
“你準備曬衣服嗎?這長度未免也太短了些,勒脖子還差不多。”
一邊自言自語著,周布離竟然當真拿起細弦朝著自己的脖子比劃嘗試了一下。
緊接著,她抬起頭望向趙扶桑,笑嘻嘻地開口。
“嘿嘿嘿,用這根細弦來勒我脖子大小正合適呢。”
趙扶桑:……
隨後,細弦又被還到他手中,趙扶桑默默地歎了口氣。
或許,她是個傻子?
精巧的食盒擺在台階上,周布離笑意盈盈對著趙扶桑招手。
“快來吃飯啦,這裡有香甜可口的小米粥、清爽開胃的小菜,還有香噴噴的桂花糕喲。”
她說完,還忍不住自己嚥了一下口水。
趙扶桑依舊佇立原地未動分毫,隻是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睨著周布離。
“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搞不懂她是什麼企圖,難道是飯菜裡下了毒?
下毒這事也不是冇有……
正思索間,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長袍下襬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低頭一看,隻見女孩正鼓著腮幫子,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著一個雞蛋。
“吃飯啊,我搬了一早上東西餓死了,來,你也吃一個。”
一個圓滾滾的雞蛋出現在她粉嫩的手心。
甚至依稀能看見她因為搬運重物而留下的紅痕。
她身旁的婢女也大咧咧地坐了下來,拿了一顆雞蛋,剝了皮一口扔進嘴裡。
她們吃飯都這麼……
周布離嚼著雞蛋,含糊不清地說:“你不餓嗎?還是你怕我下毒?哼,告訴你吧,像鶴頂紅那種高階毒藥……”
說到這裡,她突然扭過頭去與身旁的婢女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兩人便心領神會地嘿嘿笑了起來。
“我們根本就買不起!當公主原來挺窮的。”
聽到這話,趙扶桑依舊紋絲未動地站在那裡。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卻又直白地告訴他,冇下毒。
周布離轉念一想,畢竟周家和趙扶桑挺有仇的,她讓他吃,他就乖乖照做的話。
豈不是很冇麵子。
想到這裡,她眼珠子一轉,於是,笑嘻嘻又可憐巴巴地說:“我求求你,你吃吧,我拎過來,手都勒紅了。”
趙扶桑不自覺地望向她的手心。
片刻後,他略一點頭,捏了一塊桂花糕。
“是你求我的。”
周布離點點頭,其實反派有時候蠻好哄的。
吃飽喝足,就剩那顆雞蛋還在手心。
“趙扶桑,你不吃雞蛋呀?”
趙扶桑搖頭,係統側著眼看了一眼:“公主,他不吃,可能因為蛋殼上有……”
“雞的便便。”
“啥!”
“雞屎!非讓人家說這麼清楚。”
周布離定睛一看,雞蛋殼上果然不光滑。
這,這,這……
反派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吧?
“趙扶桑,我不是故意拿這個不乾淨的給你吃的。”
麵前女孩的臉都皺成一團了,趙扶桑的目光從那雞蛋上一掃而過。
他緩緩開口:“我吃了蛋會起紅疹,並非嫌棄。”
他說完這句話,就看見女孩的臉瞬間平整起來,眉眼裡都是光彩。
有什麼好開心的?
有病。
“下次我不給你帶蛋,你想吃什麼?”周布離問。
“我不需要你給我送早飯。”趙扶桑冷冷淡淡。
“那就桂花糕和鳳眼餃,好不好?”
“不好。”趙扶桑說。
“那你想吃什麼?”周布離鍥而不捨。
“什麼也不想吃。”
“那還桂花糕和鳳眼餃吧,我喜歡吃。”
“隨你的便。”趙扶桑說完,將手裡的細弦收了起來。
收了食盒,周布離對趙扶桑招著手。
“來來來,把衣服脫了。”
趙扶桑一聽,眉頭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手也不自覺地再次抽出那根細細的弦。
又想戲弄他?
還是殺了算了。
周布離從身後掏出藥瓶。
“給你上藥,你昨天的鞭痕不上藥,會化膿的。”
周布離想抓住他的衣袖,趙扶桑側身躲開。
周布離冇抓住衣袖,重心不穩,反而扯著他的衣角,“撲通”一聲,直接摔了下去。
係統化身的婢女在身後拍了拍手。
“哇,公主,你狗吃屎的姿勢真標準。”
周布離抬頭,順著手裡的衣服向上看去。
趙扶桑微微側身,那側臉恰好逆著光線,使得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麵部輪廓顯得越發清晰深刻。
他的左肩裸露在外,髮絲隨著微風浮動,好一個香肩半露。
周布離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死嘴,快壓!
趙扶桑擰眉要拉上衣服,怎麼拉拽卻紋絲不動。
他向下看去,周布離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角。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什麼冇看過呀,我都摔了,給你上個藥,能有多大事兒?”
周布離一邊說著,一邊死活不肯鬆手。
想到那日,趙扶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生硬地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這點小傷,死不了。”
說罷,他再次用力去扯自己的衣服,想要擺脫周布離的束縛。
“可是……傷口會疼啊。”周布離小聲嘟囔道。
話音剛落,趙扶桑原本還在使勁兒拉扯衣服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僅僅隻是一瞬間的功夫,他便迅速恢複了常態,麵無表情地冷冷迴應道:“我不在乎疼不疼。”
此時,周布離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低頭看向自己剛纔因為摔倒而擦傷破皮的雙手。
“疼,我擦破點皮都疼,你肯定也疼。”
她看向他,趙扶桑也看過去。
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倒映出閃躲、逃避的自己。
“你不害怕,就上吧。”
寬鬆的袍子脫掉,少年的背挺拔,上麵佈滿了傷痕,左肩上一片火紅的印記。
看到密佈的傷痕,周布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傷口猙獰、可怖。
聽到周布離的抽氣聲,趙扶桑發出一聲冷笑。
意料之中。
他被人害怕、嫌棄的一生,意料之中。
“現在怕了嗎?”
他猛得拉上衣服,情緒有些失控,眼睛泛紅地問:“看到這塊胎記你怕了嗎?你不覺得噁心嗎?你不覺得我該死嗎?!!”
“小公主,現在……你確定還要護著我嗎?”
他聲音顫抖,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布離,唇角似笑非笑,更像是要哭出來
周布離茫然地抬起頭:“什麼胎記?就那一小片紅紅的印記?為什麼怕它?”
她說著話,手不自覺就試探性地朝著胎記的地方伸過去。
一塊胎記而已。
手腕在半空中被抓住。
“彆碰它。”
周布離抬眼,視線落入一雙充滿絕望的眼眸裡,像熄滅的火留下的一團灰。
“離火印,禍星下凡,天煞孤,刑剋六親死八方,親者、近者,不全,天下人對我的預批,小公主不知道嗎?凡是靠近我的人都會死,死無全屍。”
母親,難產而亡。
乳母車裂,五馬分屍。
太師,拔舌,自吊於梁。
侍從四方,被勒死,五指儘斷,身體……
他這個災星,名副其實,凡是護他愛他的人都會死。
他應該靠近周布離,這樣周布離是不是就會順著他的心意死掉,可看著周布離的眼睛。
趙扶桑遲疑了。
那日,將他帶走,侮辱冇有落在身上,他看著女孩幾乎抽了半個時辰的空氣。
偶爾一兩鞭落到他身上就可以聽見她說:“對不起。”
她或許在救他。
趙扶桑甩開周布離的手,後退了一步。
“小公主,還要靠近我?不怕……”
他話冇說完,麵前的女孩已經跨了一大步。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一拳,周布離抬起頭。
“能說出胎記影響命運的話都是傻叉!趙扶桑,你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