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那篇愧疚的門,他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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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小童手指點在周布離的眉心,畫麵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5歲的趙扶桑被粗重的鐵鏈捆著雙手送進周氏皇宮內。
身後跟著一個更小一些的男孩,同樣滿臉驚恐與無助。
趙扶桑艱難地回過頭去,看著身後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溫柔而堅定。
“四方,彆怕,等過些時日,我們境況好些,太師會把五行送過來和我們作伴的。”
小孩子用力地點點頭,用稚嫩的聲音迴應。
“嗯,主子,你也不怕,四方會陪著你的。”
兩個人被安頓在偏僻簡陋的宮殿,三餐食不果腹,可依稀可見當時是有蠟燭的。
周布離看見趙扶桑在深夜讀書。
他問四方:“是不是我用功一些,再聰明一些,父親就會想起我了。”
四方默默地看著趙扶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稍後,燭光搖曳中。
趙扶桑說:“應該也不會,我會害死他。”
畫麵轉到兩年後,周靜姝巧合走到這裡,看見了趙扶桑。
她笑著說自己有最好的書籍,可以邀請趙扶桑一起看。
趙扶桑將信將疑,她卻強硬地把四方帶走了。
起初的兩三天裡,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冇有發生任何異常之事。
而那天,四方卻被扣在了鳳弦宮內。
太監傳信來,說四方偷了公主心愛的鐲子。
趙扶桑心急如焚趕到時,四方被抽打得隻剩一口氣了。
周靜姝叫著無聊,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鞭子遞向趙扶桑。
“這樣吧,你們都是趙國人,你把他打死,我留你一條命。”
趙扶桑緊緊捏著鞭子,手微微顫抖著,轉身跪倒在周靜姝麵前。
“公主,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能不能饒過四方一條命。”
周靜姝毫不動容,玩弄著指甲,蔻丹染就指甲通紅,令人生怖。
她輕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扶桑,冷笑著。
“憑什麼,你讓我饒我就饒,你也配?你連我宮裡的太監都不如。”
“主子,主子,我……冇偷,你是趙國太子,彆。彆下跪……”四方嗓子沙啞,顯然是喊叫得太多了。
看著氣若遊絲的四方,趙扶桑不停地磕頭求饒。
直到額頭儘是血跡,隻為求留四方一條命。
或許是覺得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過無趣,周靜姝終於鬆口。
“要不,你做點讓我更開心的事,我就放了他。”
畫麵急轉,趙扶桑穿著肮臟至極的太監服,雙手雙腳均被捆上了鐵鏈,赤足散發走在長街上。
經過的宮女、太監無不議論。
“瞧瞧這位趙國的太子,如今竟然落魄得連我們周國的一條狗都不如。”
“身上滴滴答答的,彆是尿吧,好噁心。”
“他剛纔喊著什麼?”
趙扶桑手腕腳腕均被鐵鏈磨紅,長出了血泡,血泡再被磨破,分不清是膿水還是血液。
正值隆冬,剛剛下過一場大雪的長街,積雪皚皚,寒氣逼人。
趙扶桑的腳早就冇了知覺,但他仍然艱難地邁動著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我下賤!”
趙扶桑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冇有自尊,冇有身份,像一條狗。
苟延殘喘,他隻是希望四方能活著。
從白天走到晚上,再至淩晨,皇宮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都聽見趙扶桑的聲音。
他下賤。
可他回去,卻看見四方被隨意丟在了一旁,小小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而僵硬。
他死了。
趙扶桑爬向四方,顫抖將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裡,試圖給他捂暖和。
可他忘記,自己也是小小的,也是渾身冰冷。
周靜姝依舊笑著:“晚上,他居然給凍死了,不是我的錯吧。”
趙扶桑猛地抬起頭來,雙眼猶如沁出血絲一般死死地盯著周靜姝。
麵對趙扶桑憤怒的目光,周靜姝不僅毫無懼色,反而笑得越發燦爛。
“騙你真好玩,這是最好玩的一次。”
趙扶桑拚儘全力想要抱起四方那冰冷的軀體往回走,可是周靜姝攔住了人。
“他偷了我東西,還冇賠我呢。”
趙扶桑抱緊四方,吼道:“他冇偷,周靜姝!”
周靜姝隻是笑,派人摁住了趙扶桑。
周靜姝輕啟朱唇,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我說偷了就是偷了,來人,要他兩根手指,算是賠我的簪子吧。”
手指被切掉的時候,趙扶桑一點也不覺得疼。
冷到麻木了。
他奄奄一息,無力起身了。
太監們提著褲子過來,血水、泥水淹冇掉四方和他,趙扶桑徹底昏迷過去。
再醒來時,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扶桑躺在破舊的宮殿內。
燭光火紅。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目光落在桌子上,隻見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紙條。
他顫抖著手拿起紙條,上麵赫然寫著幾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你的四方還給你啦,好好看看那些蠟燭吧。”
“人蠟果然比普通的蠟燭燃燒得更持久呢。”
“這下他總該感到溫暖了吧。”
四周的蠟燭搖曳,趙扶桑渾身顫抖,瘋狂拍打著門。
他想逃離這個地方,可是哪裡都去不了。
他被禁錮在這裡。
燭火中,趙扶桑淒厲地叫喊。“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他斷掉的手指滴著血,目光空洞地望著紅燭滴下來的蠟珠。
周布離手指緊握,掌心的疼痛迫使她從畫麵中出來。
她忍不住地乾嘔。
隻是看到畫麵,她已經難受極了,難以想象當時身處其中的趙扶桑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恐懼。
所以,他害怕蠟燭。
係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摳弄著自己的手指,輕聲說道:“公主,這便是趙扶桑的過去了……”
周布離起身,係統趕緊跟上。
“公主,你去哪裡呀?”
“找趙扶桑。”
“這都這麼晚了。”係統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麵露難色。
想到剛纔趙扶桑慘白的臉色,周布離低聲說:“我不想他害怕的時候,冇人陪。”
“可是張嬤嬤在外麵守夜,你出不去。”
周布離回頭盯著係統,係統緊捂胸口。
“公主,我喜歡男的!”
周布離翻了個白眼,把她衣服脫了。
然後往胸口塞了兩蘋果才偷偷溜出去,冇顧上身後的係統哭喪著臉。
“公主,你的衣服我穿不上。”
周布離隱在夜色裡,渾水摸魚地出了宮,向趙扶桑奔去。
天旋地轉,趙扶桑縮在角落裡。
無數個帶著血,嶙峋的手指伸過來,試圖要把他拉進地獄裡。
他好想逃。
可是關著的門,他出不去。
“砰!”
門被推開,細碎的月光瞬間灑了進來,落在搖曳的蘭花上,同樣照亮了趙扶桑。
可隻有一瞬間。
少女踏進來,門關上。
漆黑的屋子讓她走的艱難,她摸索著。
“趙扶桑,你在嗎?”
其實,她看見了縮在角落的趙扶桑,也看見了擋在她麵前的椅子。
可她走了過去。
撞到了椅子,然後跌倒的瞬間,她被趙扶桑拉住了。
女孩的聲音飄進了耳朵。
“趙扶桑謝謝你,救了我。”
像很多年前,救四方那樣。
無論救冇救到,你儘力了,不是你的錯。
周布離看得清楚,當年那扇關著的門並冇有鎖,可是趙扶桑出不去。
四方的死,困住了他。
他打不開那扇叫愧疚的門。
但其實,他儘力了。
趙扶桑要抽出手,卻被周布離反手握住。
“我怕黑,你能陪我嗎?害怕的時候想要人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