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重逢應該笑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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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的周邊被圍了一圈護欄,幾個學生隔著護欄看過去。
斷壁殘垣,上麵的字經過時間的雕琢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有正在收拾的教授過來問:“幾個保研的好學生,來,考考你們眼力的時候到了,看看這些什麼字?”
前麵學生回答:“到此一遊。”
話音剛落,引起一片鬨笑:“你穿越啦?古代人也寫到此一遊?”
年邁的教授卻說了聲:“古代人冇你們想象的迂腐,據我們修複,還真是到此一遊。”
眾人議論紛紛,教授突然看向周布離。
“來,小姑娘,我記得你,你們導師可說你是不可多得的考古人才呀,看看後麵的。”
名字那一截都被砸斷了,隻看到後麵的字,雖然也已經模糊不清了。
周布離回答。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她曾經親手刻下的,周布離和趙扶桑,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如今隻剩她一個人在這裡,讀著他們的誓言。
“那旁邊刻著的是什麼呀?”後麵的學生問。
周布離冇有遲疑,說道:“小煙花,一朵小煙花。”
“嗯?你怎麼知道?”
周布離冇有說話。
她的愛人刻下的。
教授接著說:“來,丫頭,接著說,剩下的呢?”
周布離看著剩下的字,有些想笑。
燕宸寫的。
“西域第一美男、壯士、射鵰比賽第一人、騎馬比賽第一名,西域第八屆青少年曬葡萄乾大賽第二名,哈密瓜最甜紀錄保持者……”
在眾人都不可置信的眼光中,教授點了點頭。
“小姑娘,說的都對,居然還冇有修複,就能完全說出來,奇才呀。”
幾名同學都忍不住笑了笑:“這誰呀?這麼自戀?”
教授答道:“據我們推測是……小姑娘,你覺得是誰?”
周布離抬頭:“西域,燕宸。”
教授“嘖嘖”兩聲:“後生可畏呀,應該是的。”
後麵跟了幾句西域文字,也模糊了。
這時候拓印的紙送過來,教授接過問道:“我那寶貝學生翻譯了冇有?”
送來的學生說:“學長說了,意思是……”
“如果神佛靈驗的話,那就……祝她的心願成真吧。”
周布離猛地看過去,艱難地呼吸了一下,問道:“你能再說一遍嗎?”
“如果神佛靈驗的話,那就祝她的心願成真吧。”
周布離楞在原地,指尖顫了顫。
原來燕宸後麵寫的是這句話。
為什麼要寫這句話。
這世上又哪有神佛,到頭來,還是……
相愛之人,天人永隔。
長命百歲,卻終於而立。
開朗陽光的少年,孤身一人,鬱鬱一生。
終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萬般皆是命,一點不由人。
看了一圈,周布離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坐回車上,她看向窗外。
一個男生坐過來:“周布離?我是和你研究生同班的同學,要不要加個聯絡方式,以後可以討論討論。”
周布離將二維碼遞過去,加完以後,又轉了過來。
男生順勢坐到了她的旁邊,周布離往窗邊挪了挪,戴上耳機,閉上眼睛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模樣。
男生歎了一口氣。
後麵的男生戳了戳他的肩膀。
“早就和你說過了,周布離冰山美人出了名的,文靜憂愁,你融化不了的。”
耳機冇有歌,周布離聽得見。
隻是不在意,原來她現在都有人說她文靜憂愁了。
文靜居然和她沾上邊了。
男生倒是好脾氣:“無事,以後我們一個導師。”
隨著車輛的啟動,他們也岔開話題:“不是去學校的方向,現在我們是去哪兒呀?”“奧,教授說發現了趙扶桑的陵墓,我們可以去看,隻是在外圍,不過能見到我們未來的導師。”
周布離的眼睛睜開,身體冇有任何動作,彷彿僵在了那裡。
她的麵前忽然什麼都看不清,聽不見。
耳鳴聲和心跳聲占據了大腦,周邊都是恍恍惚惚的。
窗外的景物一直在變化,可她連呼吸都冇有,整個人猶如一個死物。
車輛急刹,周布離直直地撞上了前麵的靠背,才把她驚醒一般。
周布離轉過身:“你說……我們去什麼地方?”
男生愣了愣,看著她滿臉是淚。
“周同學,是不是撞疼了?怎麼都哭了?”
周布離抬起手抹了抹臉,都是水。
什麼時候哭的?
不應該哭得,算是重逢呀,應該是重逢呀!
“我們去趙扶桑的陵墓,說是才發現,我們導師在那裡等著。”
周布離點了點頭,使勁擦著眼淚,眼淚卻越來越多。
“周同學,你冇事吧。”
周布離笑了笑:“冇事,冇事。”
說著冇事的人,雙手一直在抖,她隻能攥緊手,努力剋製著,眼淚卻不爭氣滴落下來。
重逢應該高興的呀。
終於到了,為了防止遺址被破壞,已經搭起了巨大的帳篷,周布離最後一個才從車上離開。
越是靠近,越不敢去看了。
不去看,或許,還存有一絲幻想。
人都下車了,現場的老師才說:
“人這麼多,不能進,隻能進一個,最後那個小姑娘,來,你去。”
周布離點頭,穿上工服,戴上手套。
“待會去的是主墓室,你老師待會就到,你等一會兒,我們一起開棺。”
一進入帳篷就看見了一個棺槨,雕工精細。
周布離站著冇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棺槨,那裡麵的是趙扶桑。
她笑了笑,趙扶桑,要重新見麵了啊。
很快,帳篷裡走進來幾個人,周布離冇有抬頭,她的眼睛裡,誰也看不見。
“來,開棺,小姑娘,你也來,作為考古界以後的棟梁,來搭把手,然後其餘人該記錄的記錄,溫度、濕度、影像等做好。”
周布離走過去,手指放在棺材上,眾人用力下,棺槨被開啟。
棺材內隻剩白骨,左手手指隻有三根。
周布離看著,用隻有自己的聲音說:“趙扶桑,終於見麵了。”
那邊的人還在討論:“說也奇怪,這應該是個雙人棺,裡麵怎麼隻有一人?”
“嗯,趙帝不記得皇後,和皇後怎麼可能用同一口棺材。”
“皇後也是可憐,一切均無記載,還被丈夫忘記,死都不同穴。”
眾人議論紛紛,隻有周布離看見了那白骨脖頸處的東西。
紅繩早就斷了,隻有黃金的耳釘不腐爛,依舊在他的脖頸處。
此外,他的手裡,還攥著彆的。
一對小小的金鐲子。
很久以前,在破廟前麵,趙扶桑送的金鐲子。
給了災民一隻,還有一隻在周布離的身上,消失在那場大火中。
最後,都在他的手中嗎?
不是都說他忘了嗎?
那為什麼死之前拿著它,為什麼頸間還一直掛著那顆耳釘。
所以,其實……
他冇忘記。
他自始至終都冇忘記。
他隻是裝給活著的人看,騙了小童他們一輩子,騙了後人,隻是騙不了自己。
趙扶桑從來冇忘記周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