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太像了。
唯獨腳底懸空。
“誌遠哥……救救我，我好害怕……”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泛紅，淚珠掛在睫毛上，順著臉頰滑下來。
營地裡一片死寂。
李誌遠整個人僵住了，手指死死攥著褲腿，用力到指掌蒼白。
沈徹嘶啞著嗓子吼：“都不許動！那不是你們同學！是高階遊魂！”
他的話音還沒落，人群裡兩個男生同時站了起來。
一個叫錢浩，一個叫許銘。
林夏的舍友，王洋認識他們，這兩位暗戀蘇檸暗戀了整整四年，追了四年沒追上，連微信置頂都沒被蘇檸設過。
此刻他倆的眼神空洞，瞳孔渙散，嘴唇不停地哆嗦。
錢浩邁出第一步。
“蘇檸！你等著，我來了！”
沈徹撲過去想攔，但他反噬後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手指剛碰到錢浩的衣角就被甩開。
“回來！你他媽回來！”
許銘也跑了。
兩個人前後腳衝出了營地的範圍，直奔那個懸浮在半空的“蘇檸”。
“蘇檸”看著他們跑過來，笑了。
那笑容很甜，跟以前在教室裡笑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錢浩跑到她麵前幾步遠的位置，伸出手。
“蘇檸，我……”
白色衛衣下麵，蘇檸的肚子裂開了，像一朵花綻放，皮肉向外翻卷，露出裡麵黑色的、蠕動的內臟。
那些內臟上長滿了指甲蓋大小的牙齒，密密麻麻，全在咬合。
兩條細長的肢體從腹腔裡射出來，穿透了錢浩的胸口和許銘的腹部。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錢浩低頭，看著胸口那根插進去的東西，嘴裡冒出一個血泡。
許銘甚至沒來得及低頭。
兩條肢體猛地回縮，把兩人的血肉連帶著臟器一起拖進了“蘇檸”的腹腔裡。
那些牙齒開始咀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裡格外清晰。
兩具被掏空的屍體同時倒下，軟趴趴地攤在泥地上。
營地裡有人嘔吐了。
好幾個女生直接昏了過去。
王洋跪在地上乾嘔，胃裡翻江倒海。
李誌遠的腿軟了，坐在地上，滿臉都是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檸”嚼完了最後一塊血肉，合攏腹部，重新變回那副甜美無害的模樣。
她歪了歪頭，用蘇檸的聲音，對著沈徹笑了一下。
“謝謝你們來看我。”
話語中裡帶著真誠的感謝。
沈徹的胃縮成了一團。他幹了八年馭鬼者，各種噁心的場麵見了不少，但用死者的臉笑著說謝謝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蘇檸”偏過頭來，一雙眼睛掃過營地剩下的人群。
她又邁出一步。
“你們不來嗎？我一個人好孤單……”
就在這時。
濃霧深處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一個光著上身的人影從霧裡走了出來。
暗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肌肉線條上流淌著滾燙的氣血。
他身上沾了不少灰燼，那是低階遊魂被燒成渣之後留下的痕跡。
林夏回來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那兩具被掏空的屍體上。
錢浩的臉還保持著伸手的表情，許銘的嘴大張著，胸腔和腹腔全是空的。
林夏沒說話。
他擡起眼睛，看向那個頂著蘇檸麵孔微笑的東西。
“蘇檸”也在看他。
她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的表情：“林夏？你也來救我？”
林夏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穿著她的皮，用她的聲音，吃了我兩個同學。”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
“蘇檸”眨了眨眼睛，淚珠又滑下來：“林夏，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蘇檸啊……幫幫我好不好……好疼……”
沈徹在後麵喊：“別看它的眼睛！三級遊魂的神魂汙染會通過視線傳導……”
“我知道。”
林夏直直地看著“蘇檸”的眼睛。
那雙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一股陰冷的力量試圖通過視線鑽進腦子裡，那感覺就像無數根冰冷的手指在扒拉他的太陽穴。
林夏的瞳孔裡暗金色一閃。
純陽氣血直接在腦海中爆發，把那些冰冷的東西燒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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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汙染？
金鐘罩不光練體，也練神。二十年的功夫又不是白費的。
“蘇檸”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林夏捕捉到了。
“裝不下去了吧。”
他擡起右拳，純陽氣血瘋狂湧上拳麵，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頭上凝聚到肉眼可見的程度，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蘇檸”的臉終於變了。
甜美的笑容扭曲、撕裂，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三排交錯的黑色尖牙。
那雙圓眼睛裂開，裡麵是密密麻麻轉動的小眼球。
白色衛衣被撐破，下麵是一具異常高大的畸形軀體，蘇檸的人皮披在它的頭頂，像一麵旗幟。
三級遊魂。
它發出尖銳的嘶鳴，猛地張開腹腔裡所有的牙齒，朝林夏撲了過來。
林夏一步踏出。
腳下的泥土崩碎，身體彈射出去，拳頭正麵懟上了那張正在嘶叫的臉。
蘇檸的人皮在純陽氣血接觸的一瞬間燃燒，捲曲，化為灰燼。
人皮下麵的真麵目暴露了極短的一瞬，拳頭就已經轟了上去。
砰！
這一拳打出去的動靜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強烈的氣浪呈圓形向外擴散，營地附近的濃霧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大片圓形空洞。
惡鬼的頭碎了。
並未裂開或變形，就這麼直接碎成了粉末。
緊接著林夏右手順勢抓住它的軀幹往下砸。
整具身體被狠狠摔在地麵上，泥土飛濺，地麵砸出一個淺坑。
惡鬼腹腔裡的牙齒瘋狂咬合，試圖咬住林夏的手臂。
林夏左手一掌按下去，純陽氣血灌注，那些牙齒連同黑色的內臟一起被燒穿。
惡鬼的軀體在他掌下劇烈扭動了片刻。
然後不動了。
整具身體從四肢開始碎裂，化成飛灰，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最後連鬼核都來不及暴露就被氣血燒成了渣。
從出拳到結束，前後不過轉眼的功夫。
【擊殺三級遊魂（人皮），獲得推演能量800點！】
【當前推演能量：2780/2780】
林夏收回拳頭，站直身體。
飛灰在腳邊飄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錢浩和許銘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兩個大活人，二十齣頭，人生才剛開始。
死了。
被一隻穿著同學人皮的怪物開膛破肚，吃得一乾二淨。
林夏轉身，掃了一眼營地裡那些嚇得說不出話的倖存者。
他未作任何安慰，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我去端本源。”
說完，頭也不回，大步走向濃霧深處。
封門村的方向。
暗金色的光在霧氣中漸行漸遠。
沈徹靠在石頭上，黑血糊了半張臉，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三級遊魂，轉眼的功夫就滅了。
他幹了八年，傾盡全力也未必能在三級遊魂手下撐上片刻。
那個人卻如此輕鬆。
“怪物。”沈徹低聲說了一個詞，但語氣裡沒有恐懼，反倒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王洋蹲在錢浩的屍體旁邊，眼淚掉在泥地上。
他擦了擦臉，擡頭看著林夏消失的方向。
“夏哥……到底是什麼人啊……”
沒有人回答。
濃霧重新合攏，吞沒了林夏的身影。
他獨自走在通往封門村廢墟的山路上。
腳下的碎石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發黑的泥土和雜草。
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溫度在持續下降。
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體內的金鐘罩氣血在瘋狂運轉，抵抗著外界滲透進來的寒意。
林夏能感覺到，越往前走，周圍的陰氣越重。
前方的霧裡，封門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殘破的屋頂，倒塌的院牆，還有那座歪斜的門樓。
他在這條路上已經清理了十幾隻遊魂，都是些不夠看的雜兵，打了連手感都沒有。
近了。
林夏走過門樓，踏入封門村的範圍。
就在他擡腳邁進村子的瞬間，後脖頸上，一根長長的慘白髮絲，悄無聲息地垂落在麵板上。
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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