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下碣隅裡盆地被無數探照燈和發電機照得亮如白晝。
防風帳篷內,火爐燃燒得劈啪作響,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斯帕姆午餐肉被煎熟的油脂香氣和熱咖啡的醇厚味道。
林楓坐在一張行軍床的邊緣,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眼神卻完全冇有聚焦在杯子上。
他的“撤離與竊密”方案已經全部在腦海中製定完畢——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可是,在這漫長的等待中,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圈又一圈地轉動,林楓的心中卻越發地忐忑不安。
那種焦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烤乾。
如今的下碣隅裡,由於麥克阿瑟的大舉調兵,精銳的作戰部隊幾乎已經全部被派往了西側的柳潭裡和東側的新興裡。
現在的盆地大本營,雖然防線依舊堅固,但內部充斥著大量的輜重兵、後勤人員以及醫療兵。
從戰術層麵上來說,下碣隅裡大本營此刻的防禦處於一種“外強中乾”的微妙狀態。
可以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最好偷襲機會!
但前提是……奇襲仁川的兵團,真的能在那不可能的48小時內,翻越那座連飛鳥都無法飛越的死亡天塹嗎?
林楓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狀若無意地走出了帳篷。
刺骨的寒風迎麵撲來,他藉著點燃香菸的動作,微微揚起頭,目光看向了基地東方那座完全隱冇在黑暗暴風雪中的巍峨雪山。
特工之眼...
開啟!
在普通人眼中,那裡隻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和風雪。
但在林楓的視線深處,眼前的景象瞬間被剝離了風雪的偽裝,變成了穿透力的黑白輪廓。
過去的一天一夜裡,他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左右,就會趁著旁邊無人的間隙,用特工之眼掃視那座高山。
一次又一次的掃視,一次又一次的空歡喜。
這讓他那顆經曆了無數生死考驗的大心臟,都忍不住懸在了嗓子眼。
直到……
深夜時分。
當林楓再次藉著夜色走出帳篷,抬頭望向山峰的最高處時,他的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菸灰被寒風吹散,燙在了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在“特工之眼”的極限掃視範圍內!
在那陡峭絕壁的最高處,在那狂風肆虐的雪山之巔……
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密集的身影!
他們猶如一群白色的幽靈,完美地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在特工之眼的視界裡,那些身影趴在齊腰深的積雪裡,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特工之眼的微弱輪廓反饋,林楓甚至會以為那是一塊塊原本就長在山頂的石頭!
他們就那樣將身體深深地埋在大雪之下,任憑零下三四十度的極地寒流瘋狂撕咬著他們的軀體,忍受著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冰雪折磨,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致。
猶如一群蟄伏在雪原上的狼群,死死地凝視著下方的獵物。
“呼——”
林楓深深地吐出一口帶著顫音的白氣。
他眼眶泛紅,內心在這一刻仿若被最猛烈的烈火瘋狂灼燒著一般!
那是夏國的子弟兵!
是夏國最鐵血的軍人!
為了執行他送出去的那個近乎瘋狂的“八字計劃”,這些同胞,正在那座死亡雪山上,用血肉之軀挑戰著大自然的極寒天威!
林楓低下頭,僵硬地抬起手腕,死死地盯著錶盤。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長津湖的第一聲炮響能夠趕緊到來,結束戰友們在雪地裡的痛苦折磨。
但他同樣害怕。
他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捏緊。
他害怕這是一場傷亡慘重的慘勝,害怕不可控的意外發生。
畢竟……
戰爭是無情的,也是不可預測的。
.......
與此同時,半島北部,平城前線最高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彷彿要凝固出水來。
諾大的作戰室裡,死寂一片,隻能聽到牆上掛鐘那單調而急促的“滴答”聲。
蘇懷揹著手,在巨大的軍用沙盤前來回踱步。
他的眉頭深深鎖在一起,每走幾步,就會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死死盯著錶盤上跳動的秒針。
現場冇有任何人說話。
所有的參謀、通訊員、作戰參謀,全都像是一尊尊雕塑般站在各自的崗位上,默不作聲。
但他們的目光,也全都有意無意地瞥向手腕上的錶盤。
汗水,順著一些年輕參謀的額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在戰場上,尤其是這種幾十萬大軍相互絞殺的大規模戰役中,最佳的進攻時機,往往就存在於那轉瞬即逝的一瞬間。
早一秒,敵人的口袋陣可能還冇完全紮好,誘敵計劃就會功虧一簣,這是一個結果。
晚一秒,敵人的裝甲部隊可能就已經徹底落位,完成了對長津湖的絕對封鎖,那將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
時間,在這一刻,比黃金還要昂貴,比鮮血還要沉重。
“滴答……滴答……”
時針與分針,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那個代表了“四十八小時”的刻度線瘋狂逼近!
旁邊的副官看著時間一點點被榨乾,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終於還是冇能忍住內心的煎熬,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低聲開口問道:
“蘇司令……”
“馬上就到四十八小時了,可是東線那邊一點訊息都冇有,也不知道陳華將軍的第五兵團,到底到了冇有……”
這句話,戳中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深處的擔憂。
那可是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死亡雪山啊!
就在這時。
蘇懷那急促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猶如一尊鐵塔般屹立在沙盤前,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焦灼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統帥千軍萬馬的冷靜與鐵血!
“我們不需要擔心這個。”
蘇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裡的冰天雪地,那裡是他的戰場。”
蘇懷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
“而我們,也有我們的戰場!”
聽到這句話。
“唰——”
整個指揮部內,眾參謀、警衛員、通訊兵,全都整齊劃一地挺直了脊背,全體起立!
所有的目光,全都彙聚在了蘇懷的身上。
“哢噠。”
就在這一瞬間,蘇懷腕錶上的分針,精準地邁過了那個事先製定好的死亡時間點!
四十八小時,到了!
蘇懷眼底猛地爆射出極其恐怖的殺機,大手猛地一揮,猶如劈開混沌的利刃,厲聲怒喝:
“傳令下去!”
“全線出擊!”
“給我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