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風雪依舊在瘋狂地呼嘯。
蘇懷的目光從草圖上移開,他盯著謝冬的臉,沉聲問道:
“謝冬同誌,除了這八個字和這張圖,深海同誌還有傳遞其他的情報嗎?”
謝冬閉上眼睛,腦海中猶如放映機一般,將林楓在鐵絲網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逐字逐句地重新覆盤了一遍。
最後他說道:“蘇司令,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斷,下碣隅裡這個盆地裡,老米不僅囤積了海量的物資,那裡……可能還修建了一座臨時野戰機場!”
“機場?!”蘇懷聞言,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皺緊:“機場可不容易修建。”
“是深海同誌的話!”
謝冬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他在驅趕我們的時候,拔槍對天鳴槍,當時他用極大的聲音吼了一句:‘再敢過來靠近鐵絲網一步,我一槍打飛你們的腦袋!’”
謝冬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麵上:
“蘇司令,飛!他用的是‘打飛’這個詞!”
蘇懷微微一愣,有些遲疑地說道:
“這……在那種混亂的驅趕場麵下,也有可能是過度解讀。”
蘇懷不是質疑,而是在討論。
畢竟,打仗講究的是實事求是的情報。
謝冬冇有任何退縮,反而斬釘截鐵地回答:
“蘇司令,我和深海同誌在仁川親身接觸過,我太瞭解他了!”
“他是一個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頂級特工,在那種敵人的眼皮子底下,他絕對不會說任何一句無用的廢話!”
“如果是普通的恐嚇,他完全可以說‘打爆’你們的腦袋,或者‘打爛’你們的腦袋。但他偏偏反常地用了一個生硬的‘打飛’……”
“再結合他最後特意大聲提醒我們‘不要去北部軍事封鎖區’,表麵上是驅趕難民,其實就是在反向暗示我,必須立刻來北部前線找您!”
謝冬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脊背,身上爆發出一股屬於國安部王牌的自信:
“蘇司令,在捕捉情報潛台詞這個領域,我是專業的。”
“我請求您,相信我的專業判斷!”
蘇懷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送情報幾乎跑掉半條命的鐵血漢子。
短暫的死寂後,蘇懷突然放聲笑了一聲,他一把用力握住謝冬的手,重重地拍了拍:
“術業有專攻!”
“你是張鳴老賊親點的兵,你的話我信。”
蘇懷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沙盤前,手指猶如一柄利劍,直指下碣隅裡:
“而如果那裡真的有機場……”
“那這裡的物資補給就太恐怖了...”
“一旦我們拿下這裡,就等同於斬斷了老米所有的空中補給和退路!”
“警衛員!”蘇懷一聲厲喝。
“到!”
“把所有參謀都給我叫回來!”
很快,一群高階參謀重新湧入指揮部。
出於絕對的保密原則,蘇懷並冇有向任何人透露深海和謝冬的身份,隻是臉色冷峻地宣佈:
“諸位,戰略有變,我們可能要推遲收網!”
此言一出,整個指揮部瞬間炸開了鍋。
一名資深參謀立刻上前一步,焦急地說道:
“蘇司令,我插一句!”
“按照我們原定的誘敵計劃,現在正是老米大軍調動的關鍵期。”
“如果現在繼續等待,留給米國的反應時間就會更多,到時候誘敵計劃的效果會更差。”
蘇懷冇有立刻反駁,而是揹著手,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他的腦海中閃過仁川偷襲一戰勝果,又轉頭看了一眼帳篷外,那些裝備著“畢方”火箭炮和“刑天”全自動步槍的士兵。
下一秒,蘇懷停下腳步,大手極其用力地拍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蘇懷環視四周,目光猶如兩道火炬,聲音洪亮地在大帳內迴盪:
“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眾參謀頓時精神一振,也不再多言,紛紛撲到地圖前,開始推演這套全新的配合戰術。
而蘇懷則直接走向通訊處,親自拿起了加密電台的送話器,沉聲命令道:
“接第五兵團通訊!”
.......
與此同時,長津湖以東,隱蔽的群山深處。
“什麼?我們不用繞路回北部主陣地了?”
臨時指揮所內,陳華手裡捏著送話器,聽著電台裡傳來蘇懷的話,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伴隨著電波的沙沙聲,蘇懷將“奇襲下碣隅裡”的宏大戰略,原原本本地向陳華和盤托出。
聽完整個計劃,陳華猛地掀開帳篷的門簾,迎著呼嘯的暴風雪,抬頭看向了正西方。
在那裡,橫亙著一座猶如接天巨柱般的高大雪山。
它的山峰徹底冇入黑壓壓的雲層中,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冰霜巨獸,讓人望而生畏。
“對的,司令員。如果直接翻過這道山脊,我們的確很快就能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插下碣隅裡的腹部……”
陳華撥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電台兩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十秒後,蘇懷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彷彿穿透了風雪:
“陳華,我隻問你一句,有冇有信心?”
陳華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瘋狂計算著戰力損耗和行軍速度。
半晌後,他死死咬著牙,反問道:
“司令員,我隻確認一件事,隻要我們第五兵團拿下下碣隅裡,切斷了老米的退路,是不是就能完成整個長津湖的大合圍?”
“理論上是這樣。”
“但是……”陳華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擔憂:“我們如果不回去從側翼協防,正麵戰場的主力部隊,頂得住老米裝甲師的瘋狂反撲嗎?”
“這就要看你們這把尖刀,插得究竟有多快了!”
蘇懷抬起手腕,死死盯著手錶上秒針的跳動,語氣猶如生鐵般冷硬決絕:
“從現在這一秒開始算起,我隻等你們48個小時!”
“一旦超過48小時,老米的裝甲群就會全麵落位,我們的誘敵戰術就會大打折扣,傷亡將會成倍增加!”
“所以,48個小時一到,無論你們有冇有翻過那座雪山,我都會命令正麵戰場的主力,發起不計代價的全麵總攻!”
“48個小時……”
陳華緩緩放下送話器,再次抬頭看向遠處那座讓人絕望的雪山。
要在48小時內,頂著極地風暴和齊腰深的積雪翻越這道天塹。
這個距離,這種惡劣的環境,不僅意味著部隊必須輕裝上陣,更意味著……
第五兵團的戰士,必須在接下來的兩天兩夜裡,不眠不休,挑戰人類生理的絕對極限!
這是在拿命去和死神賽跑!
風雪中,陳華緩緩回過頭。
他的身後,是漫山遍野隱蔽在雪地裡的第五兵團戰士。
戰士們的眼神清澈、堅韌,猶如一群蟄伏在冰雪中的狼,靜靜地等待著頭狼的指令。
看著這群可愛的弟兄們,陳華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重新抓起送話器,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電台發出了一聲猶如怒虎般的咆哮:
“請司令員放心!”
“這項任務,交給我們第五兵團!”
“48小時後,我們必過雪山,誓死拿下下碣隅裡!”
扔下通訊器,陳華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立刻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全體指戰員下達了死命令:
“留下一個小隊的兵力,就地隱蔽,看守多餘的彈藥和重型物資!”
“其餘所有人聽令!除了槍支彈藥,所有人隻允許穿戴防寒服,攜帶最高熱量的牛肉罐頭和巧克力!”
“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負重!”
陳華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被凍得通紅的臉龐,指著東方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峰,聲嘶力竭地吼道:
“我們隻有48個小時!”
“我們必須要做到!”
“要不然,我們會死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