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 城東的人來了，帶著律師函
林默起身，走到桌前。
他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檔案。檔案封麵是城東分割槽移交過來的理賠初審報告。二十六頁。今天上午九點到手的，他花了三個小時逐字逐行地看完了。
“鄭經理，初審報告我看過了。”林默把檔案翻到第七頁，平放在桌上。“現場勘察記錄部分，有三個問題。”
鄭鵬遠的視線落在翻開的頁麵上，沒出聲。
“首先是陽台護欄的勘察。”林默用筆尖點了第七頁第三段的文字。
“報告裡對護欄的描述是'表麵未見明顯損傷，高度符合建築標準'，一句話帶過。”
“但作為墜樓案的關鍵區域，護欄表麵的接觸痕跡採集呢？”
“上漆金屬護欄在人體接觸後會留下摩擦紋和壓力變形，尤其是人被推出去時雙手或腹部與欄杆頂端的接觸，會形成特徵性的弧形擦痕。報告裡一個字沒提。”
鄭鵬遠的手從桌麵上縮回去了一點。
“你們的勘察員去現場的時候，有沒有帶微距拍攝裝置？有沒有對護欄頂端做過表麵紋理採集？”
林默不等他回答，翻到第十二頁。
“然後是法醫報告。”他的筆尖移到了一張表格上。
“毒理篩查做了常規五項：乙醇、甲基安非他命、嗎啡、氯胺酮、大麻素。五項全陰。但這份報告沒有對苯二氮卓類鎮靜藥物做代謝物篩查。”
林默抬起頭，看著鄭鵬遠。
“鄭經理，苯二氮卓類藥物是目前藥物輔助犯罪中使用頻率最高的製劑之一。半衰期短，代謝快，如果不專門做針對性篩查，常規五項根本查不出來。”
“城東的勘察員在要求法醫出具報告時，有沒有附加特殊藥物檢測的申請？”
辦公室裡靜了一小段。
法務顧問低頭翻了一下自己帶來的材料，翻了兩遍，沒找到對應的內容。
林默翻到第十五頁。
“最後。”他的聲音沒變，節奏也沒變。“死者墜落姿態分析。”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兩張照片。法醫拍的現場照片影印件。
“這兩張是法醫在墜落點近距離拍的。死者著地時身體呈完全仰麵狀態，四肢自然垂墜，雙臂貼著軀幹兩側，沒有任何外展、彎曲、交叉的防禦姿態。”
他把照片推到鄭鵬遠麵前。
“鄭經理，您應該知道，人從高處墜落時，不管是主動跳下還是被推下，隻要意識清醒，身體會有本能的自我保護動作。雙臂會外展試圖抓握，軀幹會發生扭轉。這是脊髓反射，不受主觀意誌控製。”
他用食指點了點照片中顧念溪的手臂。
“但這個人落地的時候，四肢完全沒有自我保護反應。整個身體像……”他選了一個詞，“像斷了線的風箏。”
“這種姿態隻有一種解釋，她從陽台出去的那一刻，已經失去了意識。”
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五秒。
鄭鵬遠的臉色複雜。
像突然發現自己交上去的期末考卷，有三道大題全空著的表情。
他的法務顧問合上了材料。
鄭鵬遠張了一下嘴，沒發出聲音，又閉上了。
蘇清寒在旁邊開口了，語氣是慣常的平靜。
“鄭經理，這就是我要求主導勘察的原因。不是我伸手太長，是你們的初審報告漏洞太大。五百萬的標的，你準備就這麼賠出去？”
鄭鵬遠沉了幾秒，把異議函收回自己麵前，疊好，裝進公文包。
“我回去跟總部再溝通。”
他站起來。法務顧問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鄭鵬遠回了一下頭，看了林默一眼。
眼神裡有一個東西很微妙。不是敵意，像某種被迫承認了某件事後的不甘心。
門關上了。
蘇清寒靠在椅子裡，把綠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說得不錯。”
“初審報告確實有漏洞。”林默把照片收回去。
“你怎麼發現的？”
林默在心裡默了一秒。他發現墜落姿態，靠的是痕跡鑒定專精對照片中身體姿態和著地麵分佈的解析。但他不能這麼說。
“做理賠的多了，高墜案的照片看了幾十份。姿態不對，一眼就能分辨。”
蘇清寒沒追問。
……
下午四點，沈星彤來了。
林默“請”來的。
有些訊息，是沒辦法調查的。
好在他是拿“專家”津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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