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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巴泰華的書房煙霧繚繞。
那份高速擴建工程的草案不斷撩撥著他的神經。
為了求個心安,他反鎖了房門,拿起桌上手機,撥通了老爺子電話
電話裡麵傳來巴老爺子略顯沙啞的威嚴聲音。
“這麼晚了,有事報事。”
巴泰華趕緊挺直腰板:“爸,章文韜這是徹底服軟了大放血了!主動讓出了沿海高速路網擴建專案的全盤主導權給省zhengfu,換我明天五人小組會上的一張讚成票,強推鄒奇勝搞出的侯官空降名單。”
巴泰華滿臉春風:“我盤算著,用幾個毫無緊要的處級位置換這超級工程,這買賣太劃算了!有了這政績,到時候回京也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十秒。
緊接著,巴老爺子蒼老具雷霆威壓的暴喝聲!
“蠢貨!!!被人賣了還在幫著數錢!”
震得巴泰華手一抖,話筒差點冇拿穩,臉上的笑容僵死:“爸……您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巴老爺子冷笑連連,極儘嘲諷,“你個不知道死活的蠢貨!你想把整個巴家都折在海東嗎?!你在地方呆出了豬腦子?!你知不知道現在中央是什麼風向?!”
老爺子顯然不慣著自家兒子,瘋狂輸出。
“2004年下半年!中央剛剛發了檔案,對宏觀經濟過熱進行鐵腕調控!嚴防嚴控地方盲目上馬大基建專案!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些大基建!那就是個吸血的黑洞,是個立在懸崖邊的雷區!這他媽是一劑穿腸毒藥!”
巴泰華整個人都麻了,冷汗冒了出來。
“告訴你一個剛從上麵傳開的訊息!”老爺子冷酷地撕開了所有的政治偽裝,洞若觀火,“還有中紀委最高層動用了華夏反xiqian中心,直接進行了穿透式資料覈查!目標絕對是海東省委核心層的人而且拿到鐵證!!”
巴泰華站了起來,冇吭聲。
“懂了嗎?!章文韜是感覺到屠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火燒眉毛了!”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怒罵,“調查組已經摸到了章文韜的xiqian尾巴!章文韜在這個節骨眼急著把燙手山芋扔給你,根本不是送政績,是引我們巴家入局,拉著你去替他在前麵堵中紀委的槍眼!”
“一旦你明天投了讚成票,你就成了章文韜對抗調查組的鐵桿同黨!到時候連巴家都要跟著你吃掛落!”
冷汗濕透了巴泰華的襯衫後背,臉色慘白如紙。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成了章文韜的替死鬼,吃下了這塊淬了鶴頂紅的毒藥!
“爸……那我棄權?”
巴泰華也不傻,這種情況自己肯定不能跟了。
“棄權?退?晚了!”巴老爺子冷哼一聲,接下來的話全是政治狠絕與老辣算計,“豈有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去的道理?人家既然把刀遞過來了,你不藉著用一用,裝聾作啞,豈不是辜負了章書記的一片苦心?”
巴泰華愣住:“您的意思是?”
“明天的會。”老爺子一字一頓,殺伐果決傳達自己的意圖,“借中調查組這把快刀,狠狠劈碎章文韜的一言堂!把章文韜的人事空降徹底砸爛!”
“就讓調查組和章文韜在這局死棋裡往死裡拚!你隻要順手幫一把。”
“章文韜早已經走在對立麵,他的倒台隻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海東省這盤大局必然洗牌,有些東西自然而然就會落到你的口袋裡!坐收漁翁之利!”
巴泰華馬上想到後果,直言道:“這樣的話,徐長風是我們這邊的人,就算宿國強也站在這邊,章文韜也會強行把議題拖在之後的常委會議定奪,到時候變數就更大。”
電話那頭老爺子沉默一會,纔開口說道:“這盤局關鍵節點是在調查組的鐵證,拖到常委會定奪,不管結果如何,調查組都會發難。我聽說調查組前線辦的負責人是許天,他之前在京城舉辦的婚禮,你知道什麼分量,如果他許天是個廢物那幾個家族會公開支援他嗎??”
“你有這個舉動,之後調回京,路途就更好走些了。”
巴泰華死死握著話筒,慶幸自己打了這通電話。
“明白了,爸。”
“明天的會議,我會親自給章書記準備一個天大的驚喜!”
次日上午九點。
海東省委一號辦公樓小會議室。
巴泰華步子很穩,跟每個人微微點了頭。
經過章文韜身邊時,他還特意放慢腳步,笑了笑。
“章書記氣色不錯。”
章文韜回了個笑,兩人目光碰了一下,空氣裡瀰漫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少章文韜是這麼認為的。
“開會。”章文韜抬手示意。
鄒奇勝合上手裡的草案封麵,目光掃視全場,隨即抽出檔案逐份分發,聲音洪亮。
“這是省委組織部擬定的《關於侯官市乾部隊伍重建的人事任免草案》。”
鄒奇勝拿捏著官腔,強行定調。
“鑒於侯官市委班子嚴重缺損,組織部經慎重考慮,從省直機關遴選六名政治過硬的優秀乾部,分彆對口填補政法委、公安局、住建局等核心崗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鄒奇勝一口氣唸完六個名字。
每念一個,他都刻意停半秒,用餘光瞄一眼章文韜。
章文韜老神在在地端著保溫杯,微微頷首,像在聽,又像在走過場。
他不慌,昨天深夜,他已經讓大管家白慶安帶著兩百七十億的高速擴建工程做籌碼,徹底搞定了省長巴泰華。隻要巴泰華點頭,加上他自己和鄒奇勝,三比二,侯官的盤子就定死了。
話音落地。
“我反對!”
宿國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開炮。
他摘下老花鏡,不緊不慢放在桌麵上,但嗓門已經拔到了頂。
“鄒部長,侯官是中央聯合調查組掛牌督辦的反zousi示範區!這個節骨眼上從省裡空降一批乾部,請問事先跟調查組溝通過冇有?”
鄒奇勝臉色一僵。
宿國強不給他接話的機會,手指直接指向鄒奇勝的鼻子,聲如洪鐘。
“派幾個連侯官碼頭都冇去過的乾部下去空降,他們懂漁民嗎?”
“懂地方錯綜複雜的宗族勢力嗎?如果重蹈陳立偉的覆轍,出一點岔子,你鄒奇勝敢去跟中紀委交代?!”
鄒奇勝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求助般地看向上首的章文韜。
宿國強冇理他,目光轉向章文韜,聲音沉了下來。
“侯官市委已經形成本土推薦名單。方得誌在案件查辦全程協調後勤保障,孫國良在碼頭攔截外逃嫌犯時差點把命搭上去。這兩個人的履曆,經得起任何審查。”
宿國強抬起頭,一字一頓,話裡有刀。
“侯官剛經曆了一場全國關注的動盪,老百姓對調查組拍手叫好。”
“這時候省委繞過調查組強行空降,萬一再出一個陳立偉,誰擔這個責?”
鄒奇勝正要反駁,章文韜抬了抬手,製止住他。
“老宿說的也有道理。”章文韜放下茶杯,麵色依然沉穩,語氣寬厚。
他目光掃向坐在左手邊的巴泰華,聲音放緩,透著上位者的從容。
在他看來宿國強這種行為就是找死。
“侯官再特殊,也是海東的侯官。乾部的任免,還得講規矩。那就按程式來,舉手錶決。同意組織部方案的,請舉手。”
章文韜率先舉起右手。
鄒奇勝緊跟著舉手。
章文韜目光緩緩轉向巴泰華,嘴掛上笑容。
巴泰華坐在椅子上,眼皮垂著,足足停頓了兩秒鐘。
他拿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下一秒,巴泰華緩緩抬起右手。
不是棄權,而是筆直地舉過了肩膀。
“我支援宿書記的意見。”
“侯官剛被列入為全國沿海港口反zousi與重整經濟秩序重點掛牌督辦示範區!省委在人事安排上應當充分尊重前線辦的建議。”
“侯官的爛攤子,必須讓聽得見炮火聲的本土乾部去收拾。”
“我讚成許天同誌提報的那份本土推薦方案。”
章文韜臉上的從容慢慢褪去。
他端茶杯的那隻手,指關節一節一節地收緊,死盯著巴泰華。
他做夢都想不到,巴泰華居然敢把吃到嘴裡的兩百七十億專案當成廢紙,當麵捅他一刀。
冇等他開口。
“我也同意本土方案。”
角落裡一直當隱形人的專職副書記徐長風,放下保溫杯,順勢抬起了手,一錘定音。
說完這句話,他又重新低下頭,縮回椅背,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三比二。
壓倒性反轉。
鄒奇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下意識看向章文韜,隻看到一張什麼表情都冇有的麵孔。
但跟了章文韜多難,他太清楚了此時的章文韜。
越冇表情,越是暴怒到了極致。
章文韜沉默了三秒,然後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檔案。
“既然大家意見分歧較大。”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侯官示範區的人事乾係重大,五人小組意見僅供參考。這個議題,移交三天後的省委全體常委會表決。”
“散會。”
章文韜頭也不回,大步摔門而去。
巴泰華慢悠悠收拾東西,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宿國強一眼。兩個人目光交錯半秒,什麼都冇說,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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