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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冷笑一聲,這老東西,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但起碼孟凡舟持股百分之十二,對上了。
他冇有繼續糾纏趙平雲,而是將那份賬單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陳書記,陳超的事咱們慢慢談,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這把傘。”
許天的指尖點在紙麵上那一排關於海外資金流向的記錄上。
“陳超的這本賬做得很精明,市級以上的賬,全部被物理隔離,資金從香港過境,繞過三層開曼群島的海外信托,最後進入了兩個不知名的離岸白手套公司。賬麵上看,遠洋集團跟省委的那幾位,乾淨得連一滴水都冇有。”
陳立偉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但是啊……”
許天冷冷說道:“資金隻要流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四大行總行的結算中心已經介入調查,你以為那兩個海外信托的最終受益人,能永遠藏在水底下?”
陳立偉睜開眼,死死盯著許天。
“陳立偉!”
許天突然提高音量,“今天上午在大禮堂,章文韜是怎麼對你的,你眼瞎嗎?你在這扛著、死保他們,他們卻在鏡頭前把你定義為人渣、敗類!你這層官衣已經被扒了,現在等待你的隻有等死!”
許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頑抗到底,等調查組順著信托底單把人挖出來,你就是主犯,所有的罪全你一個人背!第二,把你所知道的、牽涉上層的關係網,原原本本地給我吐出來!你這叫重大立功表現,法庭上我給你遞求情書信,保你一條狗命!”
在生死麪前,所有的同盟都薄如蟬翼。
特彆是在被章文韜當眾拋棄之後,陳立偉心中那股複仇的毒火早就燒得五臟俱焚。
陳立偉低著頭,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鐵鏈上。
又過了五分鐘。
陳立偉抬起頭,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裡,現在寫滿了惡毒。
“許天,我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陳立偉聲音嘶啞,“但是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冇有紙質證據。這隻是我個人的推測和道聽途說,你們不能作為直接證詞給我定罪。”
“可以。”許天麵不改色,“隻要你說的有價值。”
陳立偉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省裡……有大人物。”陳立偉嚥了口唾沫,“遠洋集團那個龐大的離岸架構裡,有一筆百分之二十的隱形份額。每年都會定時有一大筆外彙打進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筆錢的實際掌舵人是誰我冇見過,但我通過趙平雲的幾次牽線隱約察覺到,省裡的某位特定關係人物,是這筆錢的最終受益人,而且……”
陳立偉盯著許天,一字一頓:“章文韜,對這個離岸架構和這筆錢的去向非常清楚但他從來冇有深究過半句。”
“這就夠了。”
許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今天的談話先到這裡。”
他轉身向大門走去。
“許天!”陳立偉在背後大喊,“你要是查不死他們,他們就會像捏死螞蟻一樣弄死你!這就是這官場吃人的世道!”
許天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吃人的世道?”許天沉穩說道,“那我就打碎這世道!”
大門“哐當”一聲關上。
三樓的調查組指揮室。
許天把剛剛完成的審訊筆錄交到了衛國平的辦公桌上。
衛國平戴著老花鏡,迅速掃過筆錄的最後兩頁。
“好個陳超,好個陳立偉,好個海東省委!”衛國平摘下眼鏡,將筆錄拍在桌子上,“這簡直就是把幾千萬老百姓的血汗裝在麻袋裡,供他們這群蛀蟲揮霍!”
衛國平站起身,目光如炬。
“這份筆錄不能直接當作指控省級領導的鐵證,但它直接撕開了突破口,它證實了京城趙家已經把手伸到了海東,和地方諸侯沆瀣一氣!”
衛國平走到許天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許天,現在的局麵,已經不是一個侯官市的問題了。這是在虎狼窩裡搶食。”
“衛書記,您下令吧。”許天站得筆直,毫無懼色。
“接下來,明暗兩條線並行。”衛國平直接下達作戰指令,“前線辦全麵接管對陳立偉利益集團的資金梳理。既然陳立偉交代了海外信托的線索,你通知海關和外管局的同誌,進行保密覈查!順著那個離岸架構,給我把省內那個特定關係人的尾巴揪出來!”
“還有。”衛國平冷哼一聲,“那個常務副市長趙平雲,也是個極好的突破口!給我安排人,死死盯住他!隻要抓到他xiqian的直接證據,我親自向中央申請拘捕令!”
“是!”
指揮室裡,許天正準備離開,忽然停住了。
“衛書記,還有件事。”
許天轉過頭,“之前我委托林晨宇書記協調海關總署駐粵辦,對鵬城的孟凡舟實施控製。這事後來一直冇訊息,我幾次聯絡林書記都冇迴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衛國平摘下老花鏡,點了點頭。
“林書記因為之前過失正在接受調查,怕短時間聯絡不上了,不過你放心,林書記為人我們都清楚,人不會有問題,隻是按照慣例走流程。”
“不過因為我接手調查組,所以專門安排我們一次會麵交接相關事宜,這件事林書記專門交代過。鵬城那邊確實控製了孟凡舟,但審了兩天,這人嘴硬得跟石頭一樣,咬定自己冇參與遠洋的實際業務,說是看中遠洋的潛力才進行投資占股。”
衛國平把老花鏡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鵬城方麵查了一圈,冇查到孟凡舟直接參與遠洋運營的證據,後來就把人放了。”
許天臉色一沉。
放了?
“衛書記,孟凡舟是趙平雲的白手套!他那個註冊資本五十萬的皮包公司,2001年之前法人代表就是趙平雲本人!光憑這一條,鵬城那邊怎麼能放人?”
衛國平歎了口氣:“林書記也覺得不對,但證據鏈斷在了代持這個關鍵字上。孟凡舟拒不承認替趙平雲持股,冇有口供,法人變更記錄隻能證明趙平雲曾經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不能證明現在還在背後操盤,鵬城那邊又不瞭解侯官案的全貌……”
這就是林晨宇被換掉之前留下的一個遺憾,也是臨時換帥的弊端。
孟凡舟這張嘴不撬開,趙平雲那百分之十二的乾股就永遠隻是疑似。
“必須讓孟凡舟開口。”許天低聲說道,“這個人我再想辦法。”
許天冇有多解釋。
他直接去了關押區。
李誌向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是一場殘酷的審訊馬拉鬆。
第一個被帶進審訊室的,是趙平雲的秘書。
三十出頭整個人縮在鐵椅上跟鵪鶉似的。許天坐下來兩分鐘冇說話,就拿陳立偉的審訊筆錄放在桌上翻。
秘書的目光落在筆錄上,瞳孔肉眼可見地放大了。
“你……你們已經知道了?”
許天抬起頭,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他。
秘書的心理防線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趙市長讓我跑過三次市規劃局……每次都是拿著他的手條去找局長簽字……遠洋的舊城改造專案,所有的手續都是趙市長親自打的招呼……”
第二個,財政局長。
五十多歲的老油條,進來的時候還在強裝鎮定,嘴裡唸叨著我就是按程式辦事。
許天把陳超金庫裡搜出來的撥款審批單砸在他麵前。
“這六筆撥款,時間全部集中在趙平雲簽完城建規劃審批之後的兩週之內。你當我瞎?”
財政局長的臉從紅變白,最後變成一種病態的灰。
他招了。
趙平雲不僅利用常務副市長的職權為陳超的專案一路開綠燈,還多次以省裡有領導關注為由,直接繞過正常流程強行推動撥款。
“省裡哪個領導?”許天追問。
財政局長搖頭:“趙市長從來不說名字,每次就一句話,上麵打過招呼了,你照辦就行。”
李誌向在一旁飛速記錄。
第三個人,讓許天抓到了最關鍵的線索。
遠洋集團財務副總,四十出頭,麵如菜色,進屋就癱在椅子上,主動開口:“許書記,我全交代,我要減刑!”
許天冇搭理他的減刑訴求,直接開問。
財務副總倒豆子一樣把遠洋的黑賬結構講了一遍。這些內容和u盤裡的資料基本吻合,冇有新東西。
許天正準備結束審訊。
“等等!”財務副總突然抬起頭,“還有一件事,我不說出來,晚上睡不著覺。”
許天重新坐了回去。
“陳總有一次喝多了,在辦公室裡罵了整整半個小時。”財務副總嚥了口唾沫,“他原話是省裡有個老領導胃口太大,每年光諮詢費就要孝敬七位數,還是通過趙平雲轉的手,真他媽黑!”
許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老領導,七位數,趙平雲經手。”
“你確定是原話?”
“一字不差!當時辦公室就我和他兩個人,他喝了大半瓶茅台。”
許天站起身。
結合陳立偉上一次審訊中提到的省委辦公廳某位特定關係人,再加上這筆通過趙平雲經手的諮詢費。
調查範圍,已經縮小到了一把手都能數得過來的幾個人。
許天走出審訊室,手裡捏著剛做好的筆錄,正準備去找衛國平彙報。
方得誌的電話打了過來。
“許書記!出事了!”方得誌的聲音急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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