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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章文韜率先開口。
“給焦點訪談那邊找人打個招呼!就說海東省委正在覈實希望央視給地方留出調查空間不要倉促定性!”
宣傳部長沉默了兩秒。
“章書記,焦點訪談那邊回覆的是素材已經到手了!”
章文韜的瞳孔收縮。
“什麼素材?!”
“具體內容不清楚但他們提到央視新聞調查欄目組現場拍攝!”
章文韜握著話筒的手僵住了。
央視新聞調查欄目組?
侯官現場?
章文韜沉默了整整十秒。
這意味著央視兩大輿論核彈即將雙管齊下
“出去!”他對秘書說道。
章文韜引以為傲的省級封口令,在國家級宣傳機器麵前,就是一張一捅就破的廢紙!
拔網線?封報紙?他們能把中央台的訊號塔給拔了嗎?!
此時此刻,中樞某個大樓。
林晨宇坐在一間會議室的中央,他的手裡捏著一疊檔案,正是許天直接傳回來的彙報材料!
老兵**的慘狀照片放在最上麵。
會議室裡不止林晨宇一個人。
坐在他對麵的,是國家戰略儲備委員會的兩位副主任。
兩位部級大員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混賬!簡直是狗膽包天!”一名副主任一拍桌子,“三年時間,國家戰略禁運的稀土從海東省的港口大搖大擺運出國門!換來的是這些貪官汙吏兜裡的臟錢!這是在動搖國本!”
另一位副主任指著桌上的照片,手指都在哆嗦。
“抗洪一等功臣,連自己老伴的命都保不住,被地方黑惡勢力逼得點天燈!侯官市委還要用什麼大局來壓?這就是他們海東省的大局?!”
林晨宇眼神銳利,他將手裡的一份口供影印件推到桌子中間。
“二位領導,許天同誌在侯官查得非常艱難。”
“章文韜極力護短,動用權力阻撓辦案,現有的聯合專案組許可權,已經不足以擊穿海東省委這層厚重的保護傘了。”
“既然海東省委喜歡講地方大局,那我們就給他們看看什麼是國家的大局!”
“我建議原專案組即刻提檔升級!”
“聯合簽發最高階彆批示,不要走常規程式中紀委帶隊下海東!我要讓章文韜好好清醒清醒,到底誰纔是天!”
當晚九點十分。
海東省紀委大樓,省紀委書記宿國強的辦公室。
宿國強正聽著秘書彙報省委宣傳部緊急刪帖的進度。
他老神在在地吹了吹茶沫。
許天這個刺頭,終究還是太嫩了。
官場上,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是贏家,惹怒了章文韜,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辦公桌角落那台傳真機發出聲響。
“滴滴滴滴……”
宿國強放下茶杯,眉頭皺起。
他走過去,看著傳真機緩慢吐出一張帶著大紅字頭的聯合公函。
隻看了一眼抬頭,宿國強渾身的血液就涼透了。
《關於成立海東省侯官市遠洋貿易集團特大zousi案聯合調查組的決定》
落款單位:三大部門。
宿國強雙手拿起那張傳真紙,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公文的措辭一如既往的嚴謹平實,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政治訊號,直接頂在了海東省委的咽喉上。
“鑒於侯官市遠洋貿易集團涉嫌嚴重違反國家進出口管理規定,非法倒賣國家戰略禁運物資,且案情複雜、性質極其惡劣,嚴重危害國家經濟及戰略安全。經中紀委與多部委聯合研究決定,即日起原侯官……”
看到接下來的乾部任命,宿國強的雙腿直接打起了擺子。
“一、聯合調查組長,由衛國平同誌親赴海東掛帥擔任。”
“二、宿國強同誌任副組長,做好統籌協調,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
“三、聯合調查組下設前線案件督辦辦公室,具體統籌一線偵查、異地抓捕及臨機突發事件處置。任命許天同誌為前線辦主任,向衛國平同誌進行單線直接彙報!”
傳真紙從宿國強的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呆滯在原地,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在宿國強這種級彆的官僚眼裡,這幾行字的殺傷力比直接罵娘還要恐怖一百倍!
上麵給了他宿國強一個副組長的名頭,看似給足了海東麵子,但緊接著一句單線直接彙報,在體製內就等於直接下達了隔離令!
這意味著,許天掌握著一線兵權,且許天所有的行動計劃、抓捕名單、審訊進展,連他這個兼任副組長都無權過問!
不僅如此,公函裡明明白白寫著宿國強的職責是做好統籌協調,這等同於剝奪了他的核心調查權,把他變成了一個提供場地和盒飯的高階大管家!
但這都不是問題,宿國強渾身發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就算給我實權,我也不想趟這趟渾水啊!”
這位省紀委書記,深感疲憊,雙方打得不可開交,自己作為中間派算是左右逢源,但已經被多次躺槍了,這次這邊更是來波刺激的,自己名義上擔任副組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在這股代表著國家戰略安全的力量麵前,他宿國強的圓滑,章文韜的護短,統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晚上九點二十五分,侯官市紀委專案組辦公室。
傳真機同樣吐出了那份大紅頭檔案。
許天一把抓起傳真紙,目光迅速掃過批示。
然而,當他看到上麵的人員任命時,心裡卻猛地咯噔一下。
調查組組長是衛國平!
怎麼會是衛國平,許天眉頭深鎖。
許天冇有半點再次和衛國平合作的喜悅。
在他的設想中,既然事情已經發酵到必須中紀委親自下場,那麼掛帥的人選毫無疑問應該是林晨宇!
畢竟從一開始的聯合專案組就是林晨宇在中間盤旋,大案從頭到尾的基調也是他一手把控。
怎麼到了現在籌碼全麵升級、即將收網的節骨眼上,下來的居然不是林晨宇?
這讓許天感到強烈的困惑與隱隱的不安。
他冇有猶豫,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衛國平電話。
“衛書記,我是許天。”電話接通,許天單刀直入,“聯合批示我看到了,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隻是我有個困惑為什麼這次掛帥不是林書記?”
電話那頭,衛國平沉默了兩秒,歎了口氣,“小許阿,一開始班子裡定的的確是林書記,畢竟這案子一直是他負責。但是侯官發生的功臣**事件,實在太過慘烈,這件事,引起對前期抉擇的極大不滿。”
衛國平苦笑一聲,自己這次也是掛帥,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上次和許天合作結果斐然,二是林晨宇那邊出了點狀況,他語速放緩開口說道:“如果從一開始,中紀委就不顧忌什麼地方大局,直接以雷霆手腕下場徹查,而不是采取放長線、等證據的策略,陳修德一家的這出悲劇,是否就可以杜絕?因為前期的顧忌與遲疑,晨宇同誌承受了極大的內部壓力,所以最後的名單,最後敲定由我來接任組長。”
衛國平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直接點醒許天。
“許天,作為前線的一把刀,你也要做好準備,這件事同樣也會影響到上麵對你這個專案組牽頭人的評價!辦案需要大局觀,但也絕對不能以犧牲老百姓的生命為代價......”
許天和衛國平後麵交流了很多,掛掉電話後,整個人跌坐在辦公椅上。
腦海中,陳修德那具燒焦的屍體,還有李誌向那句泣為什麼救不了老百姓身上的火,一遍又一遍地瘋狂迴盪。
許天痛苦地閉上雙眼,進行著深刻的反思。
這段時間以來,他步步為營,丟鐵證、拋誘餌、逼宮市委,他自認為在用最完美的政治謀略把陳立偉和陳家逼上絕路,逼他們狗急跳牆暴露底牌。
可自己是不是太過於沉迷這種高高在上的佈局了?!
為了引蛇出洞的計策,為了將地方保護傘一網打儘的大獲全勝,他在不知不覺中忽略了對手在絕境下最瘋狂的噬人獠牙,最終導致一位流過血的功臣被殘忍逼死,得不償失!
這血淋淋的教訓,猶如一記警鐘,狠狠敲碎了許天心中那份自以為能夠完美掌控棋局的驕傲。
人命不是博弈的籌碼,天網恢恢更不該用好人的鮮血去祭旗!
當許天睜開眼睛時,他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屬於年輕人的張狂,已經被徹底焚燬。
剩下隻有內斂與成熟。
晚上九點四十分。
海東省委一號辦公樓。
省委書記章文韜站在桌後,死死盯著自己桌上那份轉送過來的紅頭檔案。
衛國平親自掛帥下場!許天握著一線指揮權!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中央根本不信任海東省委的任何說辭!
這是認為整個海東省都已經和黑惡勢力爛在了一起!
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直接拿刀架在了他這個省委書記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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