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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大樓樓下五輛警車一字排開。
李誌向站在頭車旁邊,他看了一眼手錶,轉頭衝著集合的乾警和紀委乾部下達指令。
“所有人,檢查執法記錄儀裝置!”
“五分鐘後出發,目標遠洋貿易集團總部!”
現場氣氛肅殺。
這支隊伍剛剛經曆了碼頭搶人的生死時速,每個人眼裡都透著見血的狠勁。
同一時間,海東省委大院,一號辦公樓,省委書記章文韜的辦公室。
陳立偉冇有坐沙發,他站在那張辦公桌前,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眉頭緊鎖,表情帶著三分焦慮,七分痛心。
章文韜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那是由侯官市zhengfu法製辦遞交上來的《關於侯官港外貿秩序遭強行封鎖的情況通報》。
“說說吧。侯官港到底怎麼回事。”章文韜把檔案往桌上一扔,壓迫感十足。
陳立偉倒吸一口氣,語氣沉痛。
“章書記,我今天來,是向省委檢討的,市委對下麵乾部的管教不嚴,出了大岔子。”
他丟擲第一刀,精準切割。
“遠洋貿易集團底下一艘貨輪的實際控製人,叫林啟明,這個人打著遠洋集團的旗號,背地裡搞zousi,甚至涉黑。這是我們侯官市公安局剛剛掌握的線索,我本人對此深感震驚,市委絕不護短,一切交給法律製裁。”
章文韜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出了問題,抓個彆負責人,這是保全企業的常規做法。
陳立偉見狀,話鋒突然一轉,丟擲第二刀。
“但是!今天淩晨,市紀委的許天同誌,以查案為名,完全越過市委班子,未經任何備案手續,私自采取了極端行動。”
陳立偉上前一步,聲音拔高,語氣全是憤慨。“許天不僅強行查封了侯官港三大核心作業區,扣留了外商合法貨輪,他私調海軍防暴部隊!”
章文韜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今天上午,市公安局政委劉光同誌帶著法製辦的公函,去警備區帶嫌疑犯走正常司法程式結果呢?”陳立偉握緊拳頭,滿臉悲憤,“軍方的人,當場拉栓上膛,把多支突擊buqiang頂在了地方公安乾警的腦門上!”
章文韜的呼吸變重了。
“章書記,遠洋貿易是我們海東省扶持了八年的一號工程,事關上萬人的飯碗!現在三家跨國公司發來緊急抗議,外貿經濟麵臨全麵停擺!”
陳立偉看著章文韜的眼睛,丟出最毒的一句話。“許天同誌從京城空降,背後站著中紀委,他有他的抱負,這我們都理解。但海東有海東的經濟大局,他這麼乾,根本冇把咱們省委的盤子放在眼裡。”
“啪!”
章文韜拿起桌上的瓷茶杯,重重砸在桌麵上。
“亂彈琴!”
章文韜站起身。這位正部級大員的身上爆發出極其狂怒的氣場。
“地方辦案扯上軍隊?誰給他的權力槍指地方公安?冇有規矩!冇有紀律!”
章文韜大步走到辦公桌角落,一把抓起座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宿國強!”
此時宿國強正在拿鑷子夾著茶葉,聽到座機響起,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鑷子,接起電話。
“我是國強。”
聽筒裡,章文韜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下來。
“國強同誌!你們紀委條線到底是怎麼管理的?侯官市那個許天,要拉著軍隊把海東的經濟命脈砸爛嗎?我不管他背後是誰,在海東省的地界,就得守海東省的規矩。遠洋那個盤子絕不能亂,你馬上處理!”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宿國強把話筒放回去,臉上那常年笑彌勒一樣的表情慢慢消失這聲音他清楚的很。
老狐狸在心裡快速盤算。
章文韜動了真火。
章文韜要保遠洋的盤子,同時也感受到了許天在侯官翻江倒海帶來的權力威脅。
這通電話是在借他宿國強的手,敲打許天。
宿國強不想得罪中紀委,但這把大火他不能燒到自己身上。
自保,永遠是他為官的第一準則。
上次許天在電話裡就讓自己吃了個啞巴虧,這次是該好好敲打下。
他按下麵前的座機擴音,撥出了許天的號碼。
侯官市紀委,許天拿起聽筒。
“宿書記,我是許天。”
“許天同誌。”宿國強的語速極快,根本不給許天寒暄的機會,那股來自副部級高官的威壓直接順著電話線壓過去。
“我剛剛接到省委直接通報,你昨晚的行動動靜太大,嚴重違反請示彙報程式。帶軍方強插地方司法,這就是你在侯官的工作作風嗎?”
許天握著聽筒,他盯著窗外的車隊。
“宿書記,昨晚情況緊急,陳立偉的弟弟陳超正在毀滅zousi和命案的關鍵證據!不然證人和證物連渣都剩不下!”
“那證據呢?”宿國強冷硬地打斷他。“你口口聲聲說陳超涉黑涉案,你有他本人的貪腐死證嗎?你有他直接指使sharen的字據還是錄音?如果冇有,就憑底下幾個馬仔和一份口供,你拿什麼去查封全省的明星企業總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沉默了。
他手裡有林啟明的口供,但林啟明冇能接觸到陳超的賬本,那道滅口指令也隻是林啟明的口述,證據鏈在經濟端無法直接釘死集團本身。
陳超可以把zousi和權色交易全部扔給林啟明,這顯然不是許天想要的。
“許天,程式就是底線!”
宿國強的聲音嚴厲到了極點。
“在冇有獲取遠洋直接涉案的確鑿死證之前,冇有省委的全麵報備批準,市紀委和公安隊伍,絕對不允許踏入遠洋集團總部半步!”
不僅是敲打,這是下達了強製死命令。
許天目光驟然冷厲,他聽懂宿書記這通電話的含義,想起來之前林清涵給自己梳理的關係中,省委書記是陳立偉這邊的人。
陳立偉這隻老狐狸,在侯官壓不住自己,直接跑去省委告禦狀,用上麵的權力高牆來阻斷自己進遠洋查賬的路。
陳立偉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拖時間。
隻要今晚專案組進不了遠洋,陳超就有足夠的時間把頂樓裡的爛賬全燒掉。
硬剛省紀委和省委,就算是中紀委派來的專案組也得考慮考慮後果,許天腦子裡飛速權衡。
宿國強之前因為自己強行吃了個啞巴虧,心裡肯定不爽,這次是聯合省委敲打自己,這說明不是宿國強單獨的態度,他應該還是中間派那種想法,如果硬剛很有可能把這位省紀委書記徹底推到對立麵,情況隻會越來越差引起反彈。
到時候違抗省紀委命令強攻大廈,不僅會被中途攔下,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合法授權也會被扣上無組織無紀律的帽子導致辦案權被褫奪。
陳立偉巴不得他衝動。
許天閉上眼睛,本來想借上次會議能強行入駐遠洋,打入敵人內部,這通電話打亂了許天的佈局。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自己還有四張底牌冇出,一是委托林書記去鵬城找孟啟舟,這條線是對準找平雲。
二是新聞調查來暗訪的時候自己打過電話給廖明,請求他幫自己查遠洋的帳,京城廖家在這方麵有些渠道。
三是林啟明,他雖然被陳超的滅口嚇到了,但骨子裡還是對陳家有一絲妄想,這小子還藏著東西。
最好一張則是不得已纔會考慮,正是新聞調查欄目組和中宣部,他們這麼遠跑過來可不隻待三天,記錄片所需要的素材是非常大的,他們一直再暗中進行素材收集,如果許天把這片子提前放出,絕對是一個核彈級彆。
“明白,我服從省紀委指令。”
結束通話電話,許天一把推開窗戶,衝著樓下大吼:“全都冇我命令,誰也不準動!”
李誌向的手僵在車門把手上。
“全都冇我命令,誰也不準動!”
李誌向抬頭看到許天把車鑰匙拔了下來。
兩分鐘後,許天大步走下樓梯,直奔車隊。
“老大,怎麼退了?兄弟們都憋著一口氣!”李誌向迎上去,滿臉的不解和焦急。
“陳超這時候肯定在轉移賬本!”
許天走到車頭前。
“省紀委剛下了死命令。”許天看著李誌向,“程式不合規,缺乏遠洋總部的死證!敢踏進遠洋大廈一步,法製辦那幫人馬上就會拿著省委的條子過來接管專案組。”
李誌向倒吸一口涼氣,一拳砸在引擎蓋上。“陳立偉這老東西夠毒!他在省委那邊是丟車保帥,把林啟明他們全賣了,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拿上層壓死我們。”
“硬闖冇用,那是正中他的下懷。”許天目光望向軍分割槽所在的方向。
“他要切割,他要拿省委壓我,那我就給他一份鐵證。”
許天轉過頭直視李誌向。
“林啟明在遠洋集團乾了這麼多年,作為陳超老婆的弟弟,他不可能一點集團核心財務的秘密都不知道。”
許天拉開車門。“上車去警備區,撬不開這張嘴,今天誰都不準睡覺。”
半小時後,海軍警備區招待所。
單人看押室。
李誌向推開門走進去。
林啟明坐在一張鐵桌子後麵,麵前是一盒冇動過的盒飯。
他滿眼血絲,整個人神經過敏,聽到輕微的門響就哆嗦一下。
李誌向拉開對麵的鐵椅,大刀金馬地坐下。
“林老闆。飯涼了?”李誌向語氣輕鬆。
林啟明捂住耳朵,整個人往鐵椅子下麵縮,聲音帶著哭腔:“我說了!我昨晚什麼都說了!那些命案都是陳超和老魏乾的!放我戴罪立功啊!”
“戴罪立功得拿東西來換。”李誌向把身體往前傾,雙臂撐在桌麵上,盯著林啟明的眼睛。
“我給你通報個最新市委訊息。”
李誌向小聲說道:“陳立偉,今天上午去了省委,他在省委書記的辦公室裡,把所有zousi、涉黑的罪名,全部推給了實際控製人。”
李誌向停頓了一秒。
“也就是你,林啟明。”
林啟明的眼睛瞪大,瞳孔渙散。
這意味著林啟明心中那一點可笑的妄想也破滅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陳超是乾淨的企業家,你是個打著遠洋旗號在外麵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heishehui頭子。”
“放屁!那些錢全進了陳家的口袋!”林啟明拍著桌子尖叫起來,“陳超每個月都在大廈頂樓分錢!”
“證據呢?”李誌向冷冷地看著他。
“陳超的秘書作證冇見過錢,財務賬麵上全是對公業務。你的靠山把你賣得乾乾淨淨。現在,省紀委已經勒令我們停止對遠洋大廈的搜查。”
李誌向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最多隻能在這裡再扣你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一過,按照程式,上麵會強行乾預,把你移交回侯官市公安局。”
“回了市公安局,陳超有的是辦法讓你在看守所裡喝水嗆死。你連庭審都見不到。”
“不!!”林啟明突然向前撲,手銬嘩啦作響。
他死死抓著鐵桌的邊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他再次想起自己在船上聽到的命令,自己回市局隻有死路一條!!
“彆把我送回去!我給你們證據!我給!”
李誌向重新坐下。
林啟明急促地喘著氣,雙眼通紅,心理防線在滅口與背叛的雙重死亡恐懼下徹底崩塌。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
“陳超信不過下麵的人,整個集團洗出來的錢,還有向外麵送禮的黑賬,根本冇走下麵財務的電腦!”
“在哪?”
“遠洋董事長辦公室。”林啟明一口氣說完,“他辦公室那紅木書櫃後麵,打通了牆壁,裡麵裝了一個德國產的防爆金庫。”
李誌向瞳孔一縮。
“密碼隻有陳超一個人知道。”林啟明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那裡麵不僅有金條現金,還有一個密碼箱。近三年所有的zousi分賬記錄、給官員送錢的明細流水,全都在那個箱子裡的u盤裡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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