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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年感覺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左右為難。
他煩躁地掐滅了菸頭,看著許天,苦笑道:“小許,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這個龍五,我們是動還是不動?”
他再一次把問題拋給了許天。
這一刻,他甚至有些依賴這個年輕人的判斷力了。
許天沉默著。
他也在飛速地思考。
陳望年的顧慮,他完全理解。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一個技術官僚能夠解決的範疇,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場政治博弈。
而他們手裡的籌碼,少得可憐。
唯一的籌碼,就是他們查到的那些賬本和憑證。
就在這時,許天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趙明軒。
趙明軒……江城市……龍五……
這幾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許天不敢往下深想。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他們麵對的,將是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
“書記,”許天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出自己的建議。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陳望年的秘書一臉焦急地推開門。
“書記,趙…趙市長的電話!”
秘書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陳望年和許天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
怎麼會這麼巧?
他們這邊剛剛查到龍五,剛剛提到江城市,江城副市長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陳望年的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強作鎮定,接過電話,清了清嗓子。
“喂,我是陳望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聲。
“陳書記,你好啊,我是趙明軒。”
聲音聽起來如沐春風,客氣而又禮貌。
“哎呀,是趙市長!您好您好!”
陳望年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口吻。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您可是貴人,平時想跟您彙報工作都找不到機會呢。”
陳望年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用眼神示意許天不要出聲。
“陳書記你太客氣了。”趙明軒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我今天打電話過來,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是想對你們江城縣近期的改革工作,表示一下肯定。你們那個紅楓鎮的罐頭廠改革,搞得有聲有色嘛!”
“相關的報告,市裡幾位主要領導都看到了,評價很高。”
“希望你們再接再厲,把這個試點經驗,推廣到全縣,為全市的國企改革,闖出一條新路子。”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全是官麵上的鼓勵和表揚。
陳望年連聲稱是,心裡愈發不安。
重點肯定在後麵。
果然,趙明軒話鋒一轉。
“第二件事嘛……也是一件小事。”他的語氣變得隨意起來,“我聽說,你們縣的供銷社中心倉庫,前幾天失了一場大火?”
來了!
陳望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的,趙市長。”
“一場意外,線路老化引起的。”
“不過您放心,情況已經控製住了,相關的善後工作,我們正在有序進行。”
陳望年含糊其辭地回答。
“嗬嗬,意外?”趙明軒又笑了起來,但這次的笑聲,讓陳望年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陳書記,明人不說暗話。省公安廳的劉援朝老專家都親自下去了,是不是意外,我想你我心裡都清楚。”
趙明軒一句話,就戳破了陳望年的偽裝。
他竟然連劉援朝下去的事情都知道!
他的訊息,怎麼會靈通到這種地步?
陳望年握著電話的手,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冇穿衣服的人,**裸地站在對方麵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個一乾二淨。
“我聽說,許天同誌帶著改革辦的同誌們,從供銷社的賬本裡,查出了一些……嗯,不太好的東西?”
“還牽扯到我們江城市一家很多年前就已經登出了的公司?”
趙明軒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陳望年的心上。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快?這麼清楚?
陳望年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陳書記,市委對這件事,非常重視。”
趙明軒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威嚴。
“供銷社的案子,既然牽扯到了我們江城市,那就不是你們江城縣一個地方的事情了。”
“為了保證案件調查的全麵性、公正性和專業性,市裡的意見是,這個案子,由市局經偵支隊接手,成立聯合專案組,統一偵辦。”
“你看,是不是可以先把你們目前掌握的案卷和材料,移交到市局來?”
“當然,這隻是一個建議。主要是考慮到市局的偵辦力量更強,經驗也更豐富,能更快地查明真相嘛。”
趙明軒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溫和的商量口吻。
但陳望年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這是在摘桃子!
不,這甚至不是摘桃子,這是在收繳凶器!
他要拿走案件的主導權,把一切都控製在他自己的手裡。
一旦案捲到了市局,這個案子會怎麼發展,會查到哪一步,會得出什麼結論,就全憑他趙明軒一句話了!
陳望年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許天。
許天麵沉如水。
他終於確定了。
龍五,就是趙明軒的人。
而趙明軒,這位江東政壇的年輕翹楚,終於親自下場了。
並且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擊要害!
電話那頭,趙明軒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陳書記,你覺得呢?這個建議,你個人……有冇有什麼不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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