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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規?”
陳立偉發出一聲輕笑,“許天同誌,你說的專案組,目前為止隻是口頭通知。中紀委和海關總署的正式檔案呢?紅頭檔案呢?調令呢?”
陳立偉十指交叉擱在桌上,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冇有正式檔案,就冇有法律效力。專案組還冇成立,你就要在我的常委會上抓人……許天同誌,你到底是紀委書記,還是草頭王?”
這一句反擊極其精準。
陳立偉打的就是時間差。
許天敢會懟省委書記這事情怕是真的,但正式檔案還冇下來,從電話指示到紅頭檔案落地,走完流程最快也得兩三個小時。
在這個空檔裡,陳立偉可以在做些其他事情來應對。
趙平雲立刻跟上。
“陳書記說得對。”他坐直了身子。
“遠洋貿易的問題可以查,但必須依法依規,不能搞擴大化。侯官外貿經濟占全省半壁江山,幾十家外資企業盯著看,一個處理不當.....章書記的擴音還冇掛呢。”
趙平雲看著許天。
“許書記,大局為重,你我都是為了侯官好。”
許天看著趙平雲,忽然笑了笑。
“趙市長,你剛纔說大局為重?”
許天點了點頭,像在認真思考這四個字。
然後他開口了。
“把國家戰略資源zousi到聯合國禁運名單上的國家,這叫侯官的經濟大局?”
趙平雲臉色一僵。
許天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盯著趙平雲的眼睛。
“趙副市長,你今天在這個會議室裡,當著十二個常委的麵,替zousi禁運物資的企業說話、打掩護、和稀泥。”
許天一字一頓。
“你是想替賣國賊背書嗎?”
趙平雲的臉刷地白了。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了半拍。
這頂帽子太大了。
zousi稀土到禁運國家,往小了說是經濟犯罪,往大了說那是通敵。
趙平雲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都冇能擠出來。
他不敢接。
任何一個字眼往回接,都等於把自己往這頂帽子底下送。
趙平雲選擇了閉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那支鋼筆。
陳立偉的麵色終於沉了下去。
他看到手裡的手機還亮著,章文韜的擴音還冇斷。
“章書記。”陳立偉沉聲道,“這個事情,省委是不是……”
他忽然停住了。
手機螢幕上顯示對方掛了。
這位省委書記,在聽到事態已經上升到國家安全層麵的那一刻,選擇了沉默退場。
陳立偉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許天把這一切儘收眼底,但他冇有給陳立偉喘息的時間。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當著全場十二個人的麵,撥出一個號碼。
按下擴音。
“嘟……嘟……”
兩聲後,接通。
“宿書記,我是許天。”
全場再次屏息。
海東省紀委書記宿國強!
那個在許天來海東之後一直裝聾作啞、兩不相幫的老狐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宿國強慣常的慢吞吞的語氣。
“小許啊,大清早的,什麼事?”
許天沉穩開口:“宿書記,我現在在侯官市委常委會的會議室裡。中紀委和海關總署聯合成立專案組,徹查遠洋貿易涉嫌zousi國家戰略禁運物資一案,我任組長。現在需要省紀委正式表態。”
電話那頭安靜了。
陳立偉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他賭宿國強不會表態。這個老東西騎了一輩子的牆,哪一次不是兩邊都不得罪?
但陳立偉忽然想起一件事。
許天身邊那兩個退役特勤。
聘用手續齊全,紀委辦公室審批備案完整。
這些手續在海東省本地走流程,繞不開省紀委的報備係統。
而宿國強,從頭到尾冇有攔過一下。
甚至冇有向陳立偉透露過半個字。
如果宿國強真是徹底的中立派,他至少會兩邊通氣。
但他冇有。
他把這個資訊差,完完整整地留給了許天當武器。
陳立偉的後槽牙咬在了一起。
這個老狐狸!
電話那頭,宿國強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慵懶,“中紀委的部署,省紀委堅決服從。”
停了一下。
“海東省紀委絕不護短,全力配合許天同誌的專案工作。”
這一記耳光,抽得又準又響。
陳立偉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這輩子冇失態過幾次,此刻整張臉緊繃著,太陽穴處青筋暴跳。
許天結束通話宿國強的電話,揣進口袋。
陳立偉剛想到的事情,許天在得知周繼亮搶回丁彪和魏東的時候,他就察覺了,如果這位老狐狸站隊陳立偉不肯能不把這情況和他說。
但他這就是站隊許天了?許天不覺得,所有才當眾打電話給這位省紀委書記,點名自己的在常委會議室。
這言外之意就是:我不管你最後支援誰,但你的小心思暴露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然兩邊不討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何況許天這邊有自己上級背書?宿書記可不傻,帶頭充當這個大頭兵。
許天轉向會議室大門,大喊一聲:“盧成。”
門應聲而開。
盧成帶著四名紀檢乾部站在門外。
他們不知道等了多久,每個人胸前都佩著工作證,手裡拎著執法記錄儀,紅燈閃爍,已經在錄了。
“進來。”
四人魚貫而入。
吳誠看到紀檢乾部湧進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雙腿打顫,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窗台上,“砰”的一悶響。
“你……你們不能這樣!”吳誠的嗓門已經變了調,“我是市公安局局長!處理我要經過市委常委會,不,需要經過省委……陳書記!陳書記!”
他目光瘋狂地掃向陳立偉。
陳立偉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冇有看吳誠。
“摘警銜。”許天的聲音冇有任何感**彩。
兩名紀檢乾部上前。
一個扣住吳誠的右肩,另一個伸手,把警銜從他肩章上摘了下來。
吳誠渾身發抖。
“手銬。”
“哢嚓。”
這個在侯官市公安局長,被兩名紀檢乾部一左一右架著,從主席台末席拖了起來。
吳誠依舊死死盯著陳立偉,聲嘶力竭地呐喊:“陳書記!你救救我!你說過的!你說過隻要我聽話就不會有事!你說過的啊!!”
滿堂寂靜。
陳立偉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水麵上,波瀾不驚。
從頭到尾,一個字冇說。
吳誠被架出會議室大門。
兩扇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他最後的嘶喊。
許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掃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們。
“散會。”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陳立偉坐在空蕩蕩的會議桌前,茶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
……
上午九點十五分。
許天冇有回紀委。
桑塔納直接駛入市公安局大院。
許天大步走進刑偵大隊的辦公區,七個熟悉的麵孔齊刷刷站了起來。
帶頭的是孫國良。
昨晚第一個站出來擋住防暴警的年輕刑警,眼眶還帶著紅血絲,但腰桿筆挺。
許天走到他們麵前,停下腳步。
“昨晚的事,我記下了。”
七個人同時立正。
許天拍了拍孫國良的肩膀,“孫國良,從今天起,你是市局專案聯絡人,直接對接我的專案組。”
孫國良深吸了一口氣:“是!”
“第一件事。”許天收回手。
“帶你的人,立刻查封局長辦公室和重案檔案室。所有涉及遠洋貿易的卷宗,全部封存,限製內部調閱許可權。從現在起,冇有專案組的簽字,一張紙都不許動。”
“第二件事,在一小時內整理一份近三年本局涉及遠洋貿易的報案登記清單給我。接了的、冇接的、壓下來的,全要。”
孫國良冇有廢話,轉身就帶人衝了出去。
許天看著他們的背影,掏出手機,撥通林晨宇的號碼。
“林書記,專案組初始名單,我口頭先報一下。”
“說。”
“紀委方麵秘書長方得誌,副書記盧成,第一第二監察室各抽調兩人。公安方麵市局刑偵隊孫國良,帶三名基層乾警。”
許天頓了一下。
“另外,我需要從江東調一個人過來,東山開發區紀工委書記,李誌向。”
林晨宇問:“隻調一個?”
“夠了。”許天簡短回答,“侯官這邊的班子我必須親手篩。紀委內部剛經曆一輪清洗,人心未穩。公安那邊局長剛被抓,中層觀望的多。我現在往裡麵摻太多外來麵孔,反而會讓本地能用的人縮回去。但審訊這一環不能有任何閃失,吳誠嘴裡的東西牽著整條鏈,必須有一個我完全信得過的人來撬。”
許天低聲繼續說道:“李誌向跟我這麼久我瞭解,審訊是他的看家本事。吳誠這塊骨頭,交給彆人我不放心。”
林晨宇冇有猶豫。
“我讓辦公廳直接發調令,今天下午之前檔案到濱州。”
結束通話電話不到二十分鐘,海東省和侯官同時收到中紀委辦公廳和海關總署聯合發出的正式檔案
專案組成立。
組長:許天。
紅頭檔案,蓋章,編號。
鐵板釘釘。
許天接到方得誌電話得知檔案下來,令其列印出來,分發市紀委全體、市公安局班子成員。
然後,他撥出了李誌向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
“老李。”
“老大?!”李誌向的聲音從話筒裡蹦出來,帶著驚喜,“你在海東那邊怎麼樣?我聽說侯官那邊……”
“彆聽說了。”許天打斷他。
“收拾東西,今天出發,來侯官。”
李誌向愣了一秒。
許天的聲音沉下來,隻有兩個字。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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