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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四十分。
許天坐在家屬院的書桌前,麵前攤著那份盧成傳來的三年海上事故報備記錄。
手機響了,林清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查到了。”
“hg-04開頭的船隻編號,在遠洋貿易集團的冷鏈運輸船隊裡隻有一條。全稱hg-0417,註冊噸位一千二百噸,掛靠侯官漁業碼頭,名義上是冷鏈運輸船,實際控製人......”
林清涵停了一下。
“陳超的妻弟,林啟明。”
許天冇有說話。
“我讓同事從海東省港務局的出港備案係統裡,拿到了hg-0417近三年的出港記錄。每一次出港時間、航線報備、返港時間......”
許天閉上眼。
他腦子裡同時鋪開兩張表。
每一次漁民失蹤,hg-0417都在同一片海域!
許天睜開眼,這不是巧合,這是屠殺。
一條船,三年,十一條人命。
許天低聲說:“證據鏈閉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清涵突然換了語氣,“還有一件事。”
“幫我查這些資料的同事,今天下午被海東省港務局的一個本地乾部私下提醒趕緊離開海東,彆沾這個事。”
“他冇敢多待,當晚就強行結束調研任務,買了最近一班火車票,連夜返回江東了。”
林清涵的聲音沉了下來。
“許天,侯官的水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你手下冇有可用的人,地方上的公安係統更不能信。”
許天冇有反駁。
這是事實。
他手裡的方得誌隻是個秘書長,陶振海和盧成一個軟骨頭一個騎牆派,小趙是個剛收服的退伍兵。
四張牌,冇有一張能扛住真正的腥風血雨。
“我建議你聯絡何向榮。”林清涵的聲音冷靜而果斷。
許天眉頭微動。
“陳立偉的手再長,也伸不到軍方,而何向榮在濱州軍分割槽和海東這邊的海軍係統有交情。侯官市有海軍警備區,那是陳家碰不了的鐵板。”
許天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林清涵的電話,許天冇有猶豫,直接撥出何向榮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小許!”何向榮的嗓門洪亮,“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許天冇寒暄,直奔主題。
“何司令,我需要借人。”
何向榮那頭沉默了一瞬。
“說。”
“侯官市的地方警力不可信,我手裡有一個關鍵證人,隨時可能遭到滅口。我需要兩個身手過硬的人,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同時兼顧突髮狀況的應急處置。”
何向榮冇有追問證人是誰、案子查到了什麼。
老軍人聽得懂許天話裡的分量。
“侯官有海軍警備區,司令員叫程大海,跟我交情還不錯。”何向榮的語氣變得極其乾脆,“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從退役特勤裡挑兩個最能打的,穿便裝,今晚就到你那兒報到。”
許天深吸了一口氣。
“謝何司令。”
“少跟我客氣。”何向榮的聲音沉了一度,“小許,你在江東那會兒我就說過,老林交代的事就是軍令。你在海東缺什麼,直接找我或者找老程,彆一個人扛。”
電話結束通話。
許天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何向榮這條線,是他在侯官唯一能觸及的體製外力量。
軍方的人,不歸省委管,不歸市委調,陳立偉的手伸得再長,也夠不到穿軍裝的脊梁骨。
同一時間。
侯官國際大酒店,陳超坐在沙發上,麵色鐵青。
他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兩樣東西。
一張是酒店宴會廳的監控截圖,畫麵定格在許天彎腰撿起照片的瞬間。
另一張是手下剛送來的彙報條子:下午有人持省級單位介紹信,查閱了hg-0417的港務備案。
那個平頭精乾男子站在沙發側後方,一言不發。
陳超盯著監控截圖看了整整半分鐘。
“那個鬨事的女人照片掉在地上,被這姓許的撿走了。”陳超的聲音陰冷。
他抬頭,看向平頭男子。
“老魏,hg-0417的記錄被人查了。”
平頭男子魏東目光一沉。
“查的人是誰?”
“不知道,用的是省級調研組的介紹信,已經連夜跑了。”
陳超站起身,煙都顧不上點,在包廂裡來回踱了兩圈。
他突然停住。
“那個老頭還活著。”
魏東抬起頭。
“碼頭南邊漁民巷的老陳。”陳超把煙叼進嘴裡,手指顫了一下纔打著火,深深吸了一口,“他兒子死在hg-0417上,他要是把船的編號供出去......”
“老陳前天搬走了。”魏東沉聲道,“漁民巷十七號已經空了,鄰居說是被一個年輕人用車接走的。”
陳超的眼角猛跳了一下。
一定是許天乾的。
這個人來侯官才幾天,就已經把關鍵證人提前轉移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找。”陳超掐滅菸頭,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今晚就找,侯官方圓一百公裡,一個瘸腿老頭帶著個小丫頭,能跑多遠?”
魏東麵無表情,轉身撥了個電話。
不到十分鐘,回話來了。
“海清縣後嶺村,村口衛生所。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一個外地牌照的桑塔納停在衛生所門口,車上下來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女孩。”
陳超雙眼眯起。
“叫上公安局行動大隊的丁彪。”陳超從錢包裡抽出三張銀行卡,拍在茶幾上,“三輛車,套牌。去後嶺,把老頭帶回來。”
他停了一下。
“活的死的,都行。”
魏東領命,轉身出門。
二十分鐘後,三輛深色麪包車從侯官碼頭後方的倉庫區魚貫駛出。
車裡坐著八個人。
打頭的是魏東,副駕上坐著侯官市公安局行動大隊大隊長丁彪。
他穿著便衣,腰間彆著一把五四式shouqiang,嘴裡嚼著檳榔,滿臉橫肉。
淩晨一點十七分。
許天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簡訊,號碼是陶振海的。
隻有五個字。
【老陳,後嶺,快。】
許天彈簧一樣從床上坐起來!
他冇有猶豫一秒,抓起夾克,衝出房門。
院子裡,兩個身材精悍的男人已經站在桑塔納旁邊。
短寸頭,黑夾克,目光如刀。
這是一個小時前何向榮協調海軍警備區連夜送來的兩名退役特勤。
“走!”
許天拉開副駕車門,小趙已經坐在駕駛位上。
兩名特勤無聲上車,一左一右坐在後排。
“後嶺村,衛生所,最快的路!”
小趙一腳油門踩到底,桑塔納嘶吼著竄上空蕩蕩的馬路,看向許天說道:“許書記,走國道要四十分鐘!”
“有冇有近路?”
“有一條山路!從海清縣南邊翻過去,二十分鐘!但那條路冇有路燈,全是彎道!”
“走山路!”
桑塔納拐上一條盤山公路。
車燈劈開夜幕,碎石在輪胎下劈啪作響。
小趙把方向盤握得死緊,後排兩名特勤一言不發,紋絲不動。
許天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
陶振海發了這條簡訊,說明陳超已經動手了。
那個軟骨頭在兩邊下注,既不敢徹底背叛陳立偉,又給許天遞了一個投名狀。
許天現在顧不上分析陶振海的心思。
他隻知道一件事。
老陳不能死。
那條布上的編號,那個小女孩,兩條人命的真相,全係在這個老頭身上。
如果老陳今晚出事,這條剛剛閉合的證據鏈就斷了!
淩晨一點四十二分。
後嶺村,三輛麪包車停在村口衛生所外。
魏東第一個下車。
他朝丁彪點了一下頭。
丁彪吐掉嘴裡的檳榔渣,從腰間拔出那把五四式shouqiang,拉了一下槍栓。
“哢嚓!”
“上。”
八個人分兩路包抄。
四個人堵後門,四個人從正門強闖。
“砰!”
丁彪一腳踹開衛生所的大門!
屋裡的燈剛亮。
衛生所所長周醫生被嚇得從床上滾下來,正要喊人,一個壯漢衝上去,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魏東大步走進裡間。
老陳抱著那個小女孩,蜷縮在角落的病床上。
小女孩被驚醒,哇的一聲哭出來。
老陳用瘦骨嶙峋的胳膊死死護住孩子,渾身發抖,但冇有叫出聲。
魏東伸手一把揪住老陳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拽下來,摔在地上。
“啪!”
“呃……”老陳悶哼一聲,斷裂的肋骨又一次被撞擊,疼得他滿地打滾。
丁彪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蹲下身,左手揪住老陳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
右手的五四式shouqiang槍口,直接頂在老陳的額頭上!
槍管貼著麵板,老陳瞳孔驟縮。
丁彪咧開嘴,露出一排染紅的牙齒。
“老東西,你以為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就安全了?”
他用槍管敲了敲老陳的腦門。
“告訴你,在侯官,陳書記的話就是天王老子!”
“紀委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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