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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郭正南他們回去後,許天撥出一個電話。
接通前,他在腦子裡把呂明陽這步棋過了一遍。
空降、保守派、帶心腹入場、第一把火燒東山。
這種操作不是一個普通的外省乾部敢乾的。
背後一定有人。
電話通了。
“沈書記。”
聽筒那頭,沈楚欣的聲音清脆利落:“許主任,找我有事?”
“想跟你當麵聊聊。”
“正好,我也有事想跟許主任彙報。半小時後,東山縣委招待所,我在。”
許天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江城縣委招待所,二樓包間。
沈楚欣已經泡好了茶。
她穿著一身西裝,不化妝,不戴首飾,乾淨利落。
許天推門進來,沈楚欣站起身,微微欠身。
“坐吧。”許天拉開椅子。
兩人隔桌對坐。
許天冇兜圈子,開門見山。
“東山開發區接下來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黨工委書記。”許天看著沈楚欣,“我覺得你合適。”
沈楚欣眼睫輕輕一顫,隨即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許主任,這話說早了吧。”沈楚欣放下杯子,語帶困惑,“呂明陽剛來濱州,屁股都還冇坐熱,就派人把中強科技的實驗室給封了。照他這種搞法,東山開發區遲早被他折騰成一個空殼子。您現在不擔心這事,反而跟我談接管開發區?”
許天給自己倒了杯茶。
“東山開發區,連趙嘉駿都搞不垮。”
許天端起茶杯,輕吹了一下熱氣。
“他區區一個剛來的市委書記,能翻什麼浪?”
沈楚欣眼珠微轉。
許天冇有停,繼續說道:“這件事用不著我出手,自然會有人替我教他做人做事。”
沈楚欣沉默了幾秒。
她太聰明瞭,抓住了許天話裡的第二層意思。
許天不是不管,是故意不管。
他在用呂明陽這個不長眼的外來戶,試探上麵某些人的態度。
東山的專案是中央掛號的國之重器,誰敢動,誰就是靶子。
許天要看的是,當靶子被豎起來的時候,誰會第一個站出來開槍。
站出來的那個人,纔是真正可以信任的盟友。
“許主任。”沈楚欣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既然你問到這兒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呂明陽不是普通的空降乾部。”
許天目光一沉。
“他和趙家有關係。”沈楚欣低聲說道,“準確地說,他和趙平雲關係不錯。呂明陽能來濱州,趙平雲在中間使了力。”
許天手指在桌麵輕釦了兩下。
趙平雲,趙家年輕一代算是有些出息的。
趙嘉駿倒了,趙家並冇有徹底退出江東的棋盤。
他們換了一個更隱蔽的方式,通過呂明陽這枚暗子,繼續滲透濱州。
“還有一件事。”沈楚欣站起身,拿起挎包,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
她冇有回頭。
“我和趙平雲,已經離婚了。”
許天眉頭微動。
“手續上個月辦的。”沈楚欣的語氣很平靜,“另外,趙平雲已經被安排到海東省侯官市,就任常務副市長。”
說完,她推門離開。
許天看著這個女人消失的背影,靠回椅背上。
和趙家切割得乾乾淨淨,在這個節點主動把底牌亮給自己。
沈楚欣這步棋,走得又準又狠。
情商和智商,全線上。
許天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儘。
次日,濱州市委大院,一號會議室。
新任市委書記呂明陽端坐主位,身前擺著一份蓋了市委大紅印的檔案。
濱州市委全體常委到場。
洪七坐在他右側,臉色鐵青。
張寶強雙手抱胸,目光陰沉。
呂明陽翻開檔案,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開口了。
“同誌們,今天這個會,隻有一個議題。”
他把檔案往前推了推,聲音洪亮。
“東山高新產業開發區的整頓問題!”
呂明陽一拍桌子,聲調拔高幾度。
“東山之前那個班子,無法無天!一個開發區管委會,居然連市委的審計組都敢攔?這是什麼性質?這是脫離組織領導!這是山頭主義!”
他掃了一眼常委們的表情,繼續放炮。
“管委會辦公室主任袁東華,在審計組依法執行公務期間,拒不配合,態度惡劣!我提議,以管理不善、阻礙審計為由,直接免去其辦公室主任職務!”
洪七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呂書記!袁東華是東山班子的核心乾部!他負責的是國家級專項資金的統籌排程!你說免就免?這個決定你想過後果嗎?”
呂明陽冷笑一聲,“洪市長,我是濱州市委書記!乾部任免的建議權在我手裡!”
“還有那個郭正南!”呂明陽眯起眼,“身為開發區常務副主任,縱容手下對抗審計組!我建議對他實施停職檢查!等組織調查清楚了,再另行處理!”
張寶強再也坐不住了,冷聲開口:“呂書記,你剛來濱州,對東山的情況還不瞭解。郭正南是省委正式任命的乾部,你一個市委常委會,冇有資格對他做停職處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冇有資格?”呂明陽冷哼,“張書記,你彆忘了,我是經過中組部正式考察、省委正式任命的濱州市委書記!一個市屬開發區的常務副主任,我有冇有資格動,輪不到你來教我!”
會議室裡火藥味沖天。
洪七和張寶強兩張嘴硬頂著,但呂明陽仗著一把手的權柄,根本不打算退讓。
就在雙方僵持到白熱化的時候。
“砰!”
會議室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市府辦主任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呂明陽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呂明陽臉色驟變!
“什麼?!”
市府辦主任聲音發顫:“書記,省委辦公廳剛來的通知!周國濤書記來濱州指導工作!車隊已經出發了,算路程,十分鐘就到市委大院!”
周國濤!
新任江東省委書記!
呂明陽嘴巴張了張,剛纔那副一手遮天的囂張勁兒,矮了三分。
“散……散會!所有常委隨我去大門口迎接周書記!”
十分鐘後。
三輛掛省委牌照的奧迪駛入市委大院。
周國濤下車,麵色陰沉。
呂明陽率常委班子在台階前列隊迎候,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周書記!歡迎您蒞臨濱州指導!”
周國濤從他麵前直接走過去,看都冇看他一眼。
一行人進了會議室。
門一關。
周國濤把一份檔案甩在長桌上。
那是中科院聯合實驗室的科研進度表。
“呂明陽!”周國濤目光如刀,直刺過去。
呂明陽身體一僵。
“你給我解釋解釋!”周國濤一掌拍在桌麵上,聲如驚雷,“封停國家級戰略實驗室!扣押科研專家!強行斷電毀壞半年科研資料!誰給你的權力拿國運當你的政治籌碼?!”
呂明陽嘴唇哆嗦,試圖開口辯解:“周書記,我這也是按照正常程式......”
“閉嘴!”
周國濤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這位新任省委書記繞過桌子,手指直戳呂明陽的鼻子!
“東山的專案是中央掛了號的科技命脈!許天是去打仗的功臣!你在大後方封實驗室、查專家?你這是抗日戰爭的時候在後方砸兵工廠!”
周國濤的怒火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誰敢攔東山的路,我就摘了誰的烏紗帽!呂明陽,你能乾就乾,不換思想就給我滾下去!”
全場無人敢說話。
洪七和張寶強坐在下麵,大氣都不敢出。
呂明陽雙腿發軟,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成了深色。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鐵板。
許天的背後不僅是中紀委,連現任省委一把手都是他最強硬的後盾!
不到半小時。
濱州軍分割槽招待所。
許天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呂明陽一個人來的,冇帶秘書,冇帶司機。
他推開門,一進屋就直接彎下了腰。
“許組長!許主任!”
呂明陽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不該動東山的實驗室!不該扣池教授的人!”
他手腳麻利地搶過許天麵前的茶杯,親自跑到飲水機前續滿水,雙手端著遞到許天麵前。
“許主任,我跟您說實話!”呂明陽嚥了口唾沫,滿臉諂媚,“是趙平雲!他在我來濱州之前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讓我到了以後先把東山開發區的權收回來!說這裡麵有文章可做!”
呂明陽拚命表忠心。
“我是被他矇蔽了!我到濱州之前根本不知道東山的分量有多重!更不知道許主任您的背景!都是趙平雲那個狗東西害的我!許主任您高抬貴手!饒我這一回!”
許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找錯人了。”
許天喝了一口茶,冷冷開口:“滾去給池教授道歉。”
呂明陽愣了一秒,隨即連連點頭,轉身便往門外跑。
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想再說點什麼討好的話。
許天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壓根冇有再看他的意思。
呂明陽識趣地關上門,落荒而逃。
當晚,許天把房間裡的物品簡單歸攏了一下,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何司令。”
“喲!小許!”何向榮那洪鐘似的嗓門從聽筒裡出來,“怎麼想起給我老何打電話了?”
許天開啟門口望著軍分割槽院子裡筆直站崗的哨兵。
“何司令,這段時間承蒙照顧,軍分割槽招待所住了這麼久,一直冇來得及當麵感謝您。”
何向榮哈哈大笑:“跟我客氣什麼!老林交代我的事兒,照顧好你,那是軍令!你小子在江東乾得漂亮,我老何在旁邊看著都替你痛快!”
許天嘴角微彎,何向榮這段時間冇得說,全力支援許天和督查組的工作,就連督查組結束,也默許許天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何司令,明天一早,我就離開招待所了。”
何向榮愣了一下:“去哪兒?”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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