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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分割槽招待所,許天拿起聽筒。
“許天。”梁鄭和的聲音沉穩有力,“趙嘉駿剛纔點頭了!省委同意成立省紀委與中央督查組的聯合專案組,徹查史付博案及其背後的資金網路。”
許天靠在椅背上。
趙嘉駿退讓了,在京城的雷霆之威和鐵證麵前。
但這遠遠不夠。
“梁書記。”許天聲音冷厲,“聯合專案組成立,趙嘉駿必定會安插他的人進來攪混水,我們必須把關鍵位置全部卡死。”
“你說。”
“第一,濱州市紀委書記陳家豪,調入專案組,全麵接管史付博案外圍涉案人員的初核和布控。”
“第二,東山開發區紀工委書記李誌向,直接掛職省紀委經偵協調辦副主任。由他帶隊,聯合省公安廳經偵總隊,二十四小時內截斷史付博家族所有海外資金流向!”
“好!”梁鄭和的聲音裡滿是激賞,“換上你信任的班底,徹底堵死省委任何人想要插手乾預的通道!趙嘉駿連伸手的門縫都找不到!”
“我這就去辦,天亮之前,陳家豪和李誌向的調令會直接發到他們手裡!”
電話結束通話。
一直坐在沙發上抽菸的衛國平掐滅菸頭。
這位中紀委副書記看著許天,眼神裡全是欣賞。
“小許,你這一手人事排程,把江東省委的咽喉死死掐住了。”衛國平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晾了他這麼久,該收網了。”
許天拿起桌麵上的那份海外賬戶流水和一份傳喚證。
“衛書記,我現在去留置中心。”
省紀委留置中心,史書記房間。
他還在賭。
賭趙嘉駿不會見死不救,賭自己副部級的身份能讓省紀委投鼠忌器。
門被推開了。
許天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戴江濤。
許天冇有坐下,他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史付博。
“史副書記,半個小時到了。”
“想清楚了嗎?”
史付博的頭霍然抬起。
他冇有回答許天的問題,反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左胸口。
“呃!!”
史付博五官擰成一團,額角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他整個人往前撲倒,趴在桌上,喉嚨裡發出喘氣聲。
“我的心臟……我的心臟病複發了!”史付博聲音嘶啞,絕望的嘶喊著,“我要吃藥!我要見醫生!”
戴江濤的麵色沉了下去。
這套把戲他見過不止一次,貪官進了死路,裝瘋賣傻是家常便飯。
這位專職副書記演技堪比一線演員。
“史付博!收起你這套演給誰看!”
史付博壓根不理戴江濤,他隻死盯著許天。
“我是省委專職副書記!我是高階乾部!”史付博急促地呼吸著,“你們這是違規審訊!我要求保外就醫!現在!我要去省人民醫院!”
他這番話喊得底氣十足。
他在逼許天,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隻要能進醫院,他就有的是法子聯絡上趙嘉駿。
戴江濤看著許天,已經準備叫駐點醫生進來給他一針鎮定劑。
誰也冇想到。
許天看著滿頭大汗的史付博,臉上竟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好啊。”
許天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史付博愣住了,捂著胸口的手都停了一下。
許天轉頭看向戴江濤。
“戴主任。既然史副書記身體不舒服,我們督查組也不能不講人道主義。”
“按規矩,給他辦就醫申請。叫救護車。”
戴江濤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到許天那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明白!”
史付博低下頭,繼續捂著胸口哼哼,他垂下的眼簾底下,全是狂喜!
許天怕了!
他到底不敢真把一個省委副書記逼死在留置中心!
肯定是趙書記發話了!
隻要走出這扇門,隻要上了救護車,江東這片天,就還是他和趙書記的天下!
許天,你個毛頭小子,跟我鬥,你還嫩了十年!
十分鐘後。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駐點醫護人員走進房間,他們一左一右攙扶起史付博。
史付博步履蹣跚,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賴在醫護人員身上。
他終於走出了三號問詢室的門,走廊的燈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史付博貪婪地呼吸著外麵的空氣。
醫護人員攙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留置中心的大門前。
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史付博抬起頭,準備迎接門外的救護車和省委派來接應的奧迪。
可當大門徹底敞開的那一刻,史付博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門外冇有救護車,更加冇有省委的車,隻有兩輛掛著武警牌照的大巴車橫在大門外。
刺眼的車燈“啪”地一聲全部開啟。
幾道強光照得他雙目刺痛,什麼都看不清。
光影裡,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微衝,列成兩排,把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那股肅殺之氣,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史付博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連病都忘了裝。
他眼珠子死死瞪著前方。
一名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特警隊伍後方走了出來。
東山開發區紀工委書記。
現任省紀委經偵協調辦副主任,李誌向。
李誌向一臉冷峻。
他走到史付博麵前站定,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史副書記。病好了?”
李誌向冷冷地問道
史付博的喉嚨上下滾動,“你們要乾什麼?許天已經同意我保外就醫!你們這是濫用職權!”
李誌向懶得跟他多說一個字。
他抬起右手。
一份檔案,被他狠狠拍在史付博的胸口上。
力道之大,拍得史付博倒退了一步。
“看清楚。”李誌向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洪亮。“今天淩晨四點三十分!你的妻子劉婉清,以及她的弟弟劉強等六人,在江東國際機場航站樓,企圖持偽造的瓦努阿圖護照登機出境!”
李誌向盯著史付博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登機前三分鐘,江東省公安廳經偵總隊聯合機場公安。把這六個人,全部摁死在登機口!”
史付博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天旋地轉。
他的妻子!他的親屬!全被抓了!
“還不止。”李誌向不給他半點喘氣的機會,又一份檔案直接戳到他眼前。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聯合專案組通過國際反xiqian協查機製。正式凍結了你妻子名下的全部十八個英屬維爾京群島離岸賬戶!”
“賬戶內一億兩千萬涉案資金,一分冇少,全數截留!”
李誌向的手指點在檔案最上方那個台頭上。
“中央督查組與江東省紀委聯合專案組!立案查處!”
這一行頭鑽進耳朵。
史付博徹底懵了。
他以為的趙嘉駿來救他。他以為的施壓妥協。
全都是許天給他挖的坑!
許天早就料到他會裝病!許天非但冇怕,反而在他自以為看到曙光的時候,直接派人把他的家人、他的後路、他的錢,一鍋端了,連根拔起!
“不可能……這不可能……”
史付博瞪著那份檔案,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
冇有僥倖了。
史付博雙膝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位堂堂江東省委專職副書記,這位平日裡頤指氣使的副部級大佬。
就這麼癱倒在留置中心門口
李誌向看著地上那攤爛泥,眼神裡全是厭惡。
他一揮手,“把他拖進去!繼續審!”
兩名紀委乾部衝上前,一人架住史付博一條胳膊,拖著他那軟塌塌的身體,硬生生從大門口重新拖回了三號房間。
史付博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被重重地扔在鐵椅上。
許天還站在剛纔的位置。
他冷漠地看著那張再無半分血色的臉。
“史副書記。”許天開口,“你這心臟病,治好了嗎?”
史付博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家屬落網,贓款凍結,聯合專案組成立。
這三記重錘,把他最後那點僥倖心理砸得粉碎。
如果在天亮前不爭取立功,等著他的就是把牢底坐穿。
史付博從鐵椅上滑了下來。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許天麵前!
雙手一把抱住桌腿,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什麼尊嚴,什麼體麵,全被他自己踩進了泥裡。
“許組長!許主任!我招!我全都招啊!”史付博的嗓子已經啞了,哭嚎起來。
“那些錢我一分都冇花!全都在海外賬戶裡!我讓劉婉清全部退回來!全部上交國家!”
許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讓他無所遁形。
史付博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隻有瘋狂和**。
為了活命,他開始亂咬。
“不是我要搞東山的!許組長!我隻是個副手!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截留國家發改委的一百億資金啊!”
史付博聲嘶力竭地嘶吼,手指哆嗦著指向門外省委大院的方向。
“是趙嘉駿!都是趙書記授意的!”
“是他親口告訴我,要把你踢去環保局!是他親自點名讓曹鑫去濱州接手你的位子!”
“那三十個億的切塊方案,曹鑫做完以後,每一筆都是拿到省委辦公室,讓趙嘉駿親自點頭過目的!”
戴江濤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一個省委專職副書記,在留置室裡下跪痛哭,實名舉報省委書記!
這口供要是坐實了,江東省的天,就得被捅個窟窿!
史付博還在瘋狂地吐著黑料。
“不僅是東山!之前那個項偉的盤古係統,也是趙嘉駿的人安排的!趙嘉駿在京城有關係,他想要利用這些假的高新企業,把國家的錢洗進他自己家族的盤子裡!”
“許組長!我隻是個跑腿的執行者啊!我也是被逼的!你給我算重大立功!你救我一命啊!”
史付博一邊喊,一邊拚命在地上磕頭。
“砰!砰!砰!”
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許天站在原地。
他看著地上那灘爛泥,眼神裡隻有嘲弄。
第一次和這位史書記接觸時,還是當初來東山調研,站台魯智和朱雲,那時候許天就預料到有一天會和對方站在對立麵。
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史副書記。”
“當初你們坐在省委常委的會議桌上,拿著國家半導體戰略當成自己斂財工具時的硬氣,去哪了?”
“當初你們下令停掉東山的研發,派保安去砸廠子,去逼老百姓交出救命錢時的囂張,去哪了?”
史付博的身體定住了,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許天。
許天冇有給他任何承諾,他不做這種肮臟的交易。
這種吸食國家血液的蛀蟲,不配談條件。
許天轉過身,再也冇看地上的史付博一眼。
他邁開長腿,大步朝大門走去。
“戴主任。”許天走到門口,停下。
“口供錄下來,讓他簽字畫押。”
“一個字都不準漏。”
說完,許天推開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隻留下史付博在房間裡絕望地哀嚎。
當初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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