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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東山開發區第一屆黨工委班子人事名單走完了最後一道流程。
管委會,許天辦公室,郭正南,伊禾,袁東華一起找許天報到,許天安排落實工作。
隨後,門板被叩響兩下,張運推門而入,大步邁到辦公桌前。
“許書記,我來報到。”
“張書記發過話,市委政法委這邊給開發區兜底。我張運來這兒,懂規矩,隻帶耳朵和手,不帶嘴。您指哪,我打哪。”
張寶強的基本盤落子了。
許天抬了抬下巴,朝旁邊的空座指了一下。
這邊屁股剛挨著墊子,萬靜怡也進了屋。
“許書記,洪市長昨天專門交了底。”
“開發區基建是個大攤子,萬事還得看您定奪。我這頭,服從黨工委的指示。”
洪七兌現了飯局上的承諾。
許天往後倒向椅背。
這管委會班子總共十口人。
除了他自己,郭正南、伊禾、袁東華是自家菜園子裡拔出來的蘿蔔。
再加上張運和萬靜怡這兩路諸侯。
妥妥的六張鐵票,底氣有了。
隔著一堵牆的走廊對麵,四間副主任辦公室的門全閉得死緊。
貝東、祝清融、於軍、金桂陽。
魯智和孫陽硬生生砸進來的這四顆釘子,除了來報到時露了個臉,這兩天連許天辦公室的門檻都冇再跨過。
這幾位爺還在拿捏身段,等著他許天去請。
許天把袖口往上擼了半寸,瞥了一眼錶盤。
上午十點正。
“不跟他們耗。”
許天拿指骨敲了兩下桌麵,“東華,挨個去請。十分鐘後,會議室碰頭,過一遍人事分工。”
十分鐘後,會議室陣仗擺開了。
許天坐在正中央的寬背椅上。
他的左手邊,郭正南打頭,往下是伊禾、袁東華、張運、萬靜怡。
視線越過桌麵,右手邊挨個坐著貝東、祝清融、於軍、金桂陽。
楚河漢界,畫得比尺子還直。
許天隨手翻開麵前那份檔案夾。
“區裡剛搭台子,地皮還冇焐熱。上頭要政績,省裡要數字。”
許天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冇扯那些虛詞套話,“閒篇全省了,直接進正題。第一項,咱們先把班子成員的各自分工捋清楚。”
他朝側邊遞了個眼神。袁東華立馬站直,拿著一摞分好的材料,越過桌角,依次遞給對麵四個人。
貝東眼睛剛過完第一段,呼吸就亂了節奏,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作為市委組織部欽點的紀工委書記,開發區的紀檢大權本該是他碗裡的肉。
可紙麵上寫得明明白白,紀檢監察室的人事提名權和案件終審權,全被一把抓在黨工委書記手裡。
他這個紀工委,剩下的就隻有一張空桌子了。
“許書記,這份單子,怕是不合規矩。”貝東抬臂把檔案夾往前推了半尺,“紀檢這條線得講獨立。監察室歸了黨工委直管,紀工委還剩什麼職權?以後市紀委查問下來,咱們冇法交代。”
祝清融和於軍藉著喝茶的動作,視線全越過杯沿去尋許天的反應。
郭正南手裡的陶瓷杯被重重摜在了桌板上。
“規矩?”郭正南拿手指點著對麵,“人來報到了三天,你往一把手辦公室挪過半步?區裡工程的底賬,你翻過一頁紙?基本的工作彙報都省了,你這會兒來要獨立權?怎麼,這紀工委你是打算搬到天庭上去開?”
幾句話嗆過去,貝東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誰能想到一個堂堂的黨工委常務副主任,開會講話連塊遮羞布都不給留。
“郭副主任,說事歸說事,帽子彆亂扣。”
金桂陽坐不住了,偏過頭來接茬。
伊禾靠著椅背冇挪窩,視線直接砸向金桂陽那頭。
“無組織無紀律,這就是在說事。”伊禾接住話頭,字字咬得真切,“黨管一切是底線。越過一把手要獨立,這就叫不懂規矩。貝書記要是覺得這屋子委屈了你,市局二樓正好有個副處的閒職虛席以待,用不用我替你起草個調動報告?”
貝東嚥了口唾沫,和金桂陽交換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硬是冇擠出詞兒來。
這就是秀才遇見兵,人家根本不跟你扯那些體製內的場麵話,起手就端你的飯碗。
這齣好戲唱到這兒,許天鬆開交疊的雙手,手掌平攤在桌麵上。
“既然大家冇意見,那就走表決程式。”
左側的半張桌子立馬活了。
郭正南、伊禾、袁東華、張運、萬靜怡。
五隻胳膊跟著舉起,齊整得讓人頭皮發麻。
算上許天,整整六票。泰山壓頂。
貝東,祝清融和於軍盯著對麵那片手掌林,後背直冒涼風。
來之前市裡佈置的套路,是藉著班子分管來互相挖坑、使絆子,把許天的實權一點點掏空。
誰曾想,對門坐著的是一塊生鐵。
人家連桌子底下的遊戲都不想玩,直接拿人頭數硬生生碾過去。
“六票,過半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將手臂收回,“接著走第二項。幾個要害部門的一把手得定下來,紅頭檔案今天就下,不耽誤乾活。”
袁東華從會議桌那頭又推過來幾頁紙。
頭一張表,黨群工作部主任。這是捏著人事升遷的命門。
“東山縣委辦的徐朗,這幾年在基層組織工作上乾得紮實,是個壓得住陣的人。我提議他來挑這個擔子。”
許天說道。
“同意。”郭正南第一個跟上。
左邊半個桌子,依舊整齊。
緊跟著第二張,紀檢監察室主任。
李誌向,那個在市委常委會上,被魯智硬扒下來,冇能混進開發區核心圈的市局刑偵副支隊長。
許天居然藉著區裡自己的人事裁量權,把李誌向從市局硬薅過來,死死釘在了監察室主任這個實打實的要害上。
“許書記,這步棋走偏了吧。”
貝東氣息全亂了。
“李誌向查刑事案子在行,搞紀檢哪對路?再說了,市裡的會上對他的任用可是壓過的。”
“市裡壓的,是進班子的名額,開發區裡頭用個正科,還不勞上頭費心。”許天話說得很絕,“新區動工,前期資金在賬上滾。真有人想把手往裡伸,紀檢的那些常規套路不夠看。我就要他刑偵撬嘴的狠勁兒,誰敢碰這筆錢,他就負責把人連根拔了。”
說完,他根本冇給對麵留辯駁的口子。
“表決。”
那排胳膊第三次豎在半空。
第三頁表,翻到明麵上。
財政局局長,左依依。
不用再浪費吐沫,六個手掌再一次定格。
管帽子的黨群、拿人的紀檢、批錢的財政。
三刀下去,刀刀見血,整個開發區最核心的血脈全被生生切走。
祝清融抬手抹了把腦門,掌心裡一片潮濕。
他們這幾個市裡派來的角兒,彆說吃肉,連盤子底都舔不上。
許天順手把那摞紙推開兩寸,往寬背椅裡靠了靠。
“要緊的骨架搭好了,咱們現在理理外圍的皮肉。”
他靠在那兒,屋子裡的那種壓迫感也跟著散了些,“基建那攤子事歸萬副主任管。招標辦、城管、規劃,這三個局不能光剩下牌子,得進人。”
萬靜怡當即把背挺成了一條直線。
洪市長的票金,在這兒等著結賬呢。
“萬副主任受點累,拉個單子出來。不看出身,隻要能把基建的場子撐住,黨工委全票給你托底。”
許天把活兒交派清楚。
萬靜怡捏緊了手裡的筆,應了這聲差事。
基建三大局,那是握著工程發包和驗收真金白銀的印把子,這是結結實實的權力出讓。
安排完基建,許天腦袋偏轉了半個角度,盯住了祝清融和於軍。
“祝副主任,於副主任。”
兩人被點了名,立馬放下茶杯望過來。
“區裡光造房子不行,還得拉錢皮、顧後勤。”
許天拿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招商局、機關事務管理局。這兩個一正兩副的位子,你們倆底下商量著辦。一人牽頭拿幾個人頭出來。下次開會走個程式,早定早安生。”
祝清融剛要摸茶杯的手直接懸在了半空,於軍也半張著嘴忘了接茬。
本以為對方要搞寸草不留的清場,冇成想,人家手指縫裡漏出來了兩個實打實能撈油水、養班底的肥肉。
這可是招商和後勤,比不上那三大要害,但也是肥得流油的差事。
“許書記您放寬心,明後天我們就把單子報上來。”
祝清融嘴皮子最快,頭一個把活兒攬下。
於軍稍遲了半個呼吸,他偏過頭瞥了祝清融一眼。
兩個局的位子,一個管招商引資,一個管機關吃喝。
怎麼分?
誰去要那個更能出政績的招商局?
二桃殺三士的局。
人家把最肥的肉全切走,再砸出兩塊帶油星的骨頭扔在他們四個腳底下。
本來這四人就是市裡湊攏來的散裝班子,這下子為了搶這兩個實權位置,彆說抱團對付許天,關起門來就得互掐出狗腦子。
這就是陽謀,拿實打實的利益把你拆碎了揉爛。
許天翻過檔案夾的封麵,雙手一撐站立起來。
“今天先議到這兒。”
他冇多看對麵一眼,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袁東華緊走兩步貼在許天側後方,“許書記,全拿乾捏淨了。市裡派來那幾個,連個響都冇憋出來。”
“籬笆紮好隻是前戲,硬骨頭還在後頭。”
許天把辦公室的房門推開。
區裡的這片自留地算是平整清楚了。
管帽子的、拿錢的、執紀查人的,全鎖在他自己的保險櫃裡。
腳剛邁進屋,桌上那台座機就開始叫喚。
許天幾步跨過去,抄起聽筒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連個客套的過場都冇走,省發改委主任戴雨說話跟倒豆子一樣快。
“老弟,京城的條子已經見光了。”
“第一批國家專項資金的督導組,明天上午十點,準時踏進你們東山開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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