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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縣縣委書記辦公室。
許天向梁書記彙報乾部紀律問題後,許天話鋒一轉,“梁書記,我這邊有個緊急情況需要向您彙報。最近江城縣有人冒充我的親戚,在村裡胡作非為,還強行給我父母送東西,試圖把水攪渾。為避嫌,也為維護乾部形象,我請求省紀委能即時介入,監督處理過程。”
電話那頭,梁鄭和的筆停在案捲上。
“你想怎麼處理?”
“我本人會報警,全程公開。”
許天停頓片刻,每個字都咬得極重,“這種行為,就是在挖zhengfu的根。我的建議是,從嚴從重,絕不姑息。”
“放手去做。”梁鄭和隻回了四個字,“隻要你乾淨,省紀委就是你的底氣。”
電話結束通話,一條簡訊隨即發給了遠在江州的周桂龍:“借幾個人,機靈點,帶錄影。”
半小時後,兩輛市局牌照的警車碾過塵土,開進了許家村。
許家門口,三嬸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對著圍觀的村民扯著嗓子喊:“看什麼看!這地是縣裡批的!許天是我親侄子,以後這兒蓋豬場,誰再多嘴,我讓他把你們都抓進去!”
周圍的村民被她唬住,隻是遠遠地指點,眼神裡混雜著對許建國一家的失望。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
許天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兩名督察,還有四名民警。
三嬸那雙小眼睛裡放出光來,手裡的瓜子殼一扔,顛著一身肉就迎了上去,聲音又甜又膩:“哎呦,天兒!我的大侄子,你可算回來了!快,你跟這幫窮酸說說,這地是不是……”
她伸手就要去拽許天的袖子。
許天看都冇看她,隻側身一步,就讓她伸過來的手抓了個空。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知所措的父母麵前。
“爸,媽。”許天對著自己的父母深深的鞠了一躬,“委屈您們了。”
許建國眼眶發紅,嘴唇抖著說道:“天兒,爸給你丟臉了……”
“不丟臉。”許天站直了,轉身麵向全村幾十號人。
他的手指向張桂蘭手上的禮盒,對身後的督察說道:“拿起來,當眾開啟。”
督察上前,三兩下扯開包裝。
兩瓶叫不上名字的白酒,一塊已經有些發黑的臘肉,就這麼擺在眾人眼前。
許天看著這些東西,嘴角牽動了一下。
他回過頭,視線釘在正要湊上來的三嬸臉上。
“你是誰?”
這三個字,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周圍所有人都懵了,誰也不知道這位年輕的書記會問這一出。
三嬸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天兒,你說的什麼渾話?我是你三嬸啊!不認得了?當初你上大學,我還……”
“我父親早在三年前,就因為債務糾紛與你家徹底斷絕了來往!更有協議為證!”
許天截斷她的話,“法律上,我們冇有贍養關係。情理上,恩斷義絕。”
他向前逼近一步,三嬸下意識地向後縮。
“你打著我的旗號占王家地,是侵犯他人財產。你宣稱我是你的後台,恐嚇村民,是招搖撞騙,是誹謗公職人員!”
他的手指向那片圈出來的地基,大聲喝道:“現在是什麼時期?國家三令五申抓防疫,抓衛生!你在村子中心蓋豬圈,是違建,是危害公共衛生安全!你想讓全村人跟你一起生病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尤其是在2003年這個節骨眼上,誰沾上危害公共衛生這幾個字,都得掉層皮。
三嬸徹底慌了神,一屁股墩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嚎:“sharen啦!當官的侄子要殺親嬸子啦!冇有天理啊!”
“帶走。”許天不再多看她一眼,隻對民警擺了擺手。
幾個民警早就接到了市局的指示,此刻聽到許天的話,二話不說,掏出手銬就衝了上去,鎖住了那雙還在亂舞的手。
“許天!你這個chusheng!我是你長輩!!!”
隨著警車門“砰”地關上,那哭嚎聲被隔絕在內。
許天整了整衣領,走到一直在旁邊抹淚的王家大嫂麵前,鄭重地鞠了一躬。
“大嫂,對不住。”
這一躬把王家大嫂嚇得不輕,趕緊伸手去扶:“許書記,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是我管教不嚴,讓這種人鑽了空子,壞了我的名聲是小,攪得大家不得安寧是我的錯。”
許天直起身,對著周圍神情各異的村民,聲音清晰有力,“今天當著各位鄉親的麵,這地,還給王家。那些東西,作為詐騙物證,移交公安。今後,但凡再有打著我許天旗號回來欺負人的,各位不用客氣,直接報警!我許天,不給任何敗類當保護傘!”
人群裡有人帶頭叫了聲“好”,接著,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起來,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那些懷疑、鄙夷的目光,變成了敬佩和信服。
許建國把腰桿挺得筆直,壓在心口那塊石頭,總算是碎了。
……
這場風波隻是個開始。真正的雷霆,在第二天清晨劈向了江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上午九點,江城城南,惠民農貿市場修繕工地。
幾輛奧迪在被封條封死的大門前停穩。
江城縣長蔣雲是接到通知後一路小跑趕來的,後背的襯衫已經汗濕了一塊。
他怎麼也想不通,江州市市長陳兆鋒怎麼會一聲不吭地跑來,還偏偏就來了這個被他叫停的工地。
“陳市長,您來視察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做準備……”
蔣雲擠出笑臉,快步走到一個穿白襯衫、挽著袖子的中年男人身後。
陳兆鋒揹著手,隻盯著那張白得晃眼的封條,對蔣雲伸過來的手視若無睹。
他是劉建國升任市委書記後,在本土乾部選出來接任市長一職。
他轉頭看向一旁緊張得滿頭是汗的工地負責人老趙,指著封條問道:“這誰貼的?”
老趙看了眼蔣雲,嘴唇動了動,冇敢出聲。
“我問,這誰貼的!”陳兆鋒再一次問話,讓周圍的空氣都緊了幾分。
人群後麵,昨天還耀武揚威的王科長被人推了出來,兩條腿直打哆嗦:“報、報告市長,是我……是我帶人貼的。這工地,揚塵……還有蒼蠅……”
“揚塵?”
陳兆鋒哼了一聲,走到旁邊的建材堆放處,伸出食指在上麵用力劃了一下。
然後,他把手指舉到蔣雲和王科長眼前。
指肚上,乾乾淨淨。
“這就是你給我查的揚塵?”
陳兆鋒那道目光盯在蔣雲臉上,“蔣雲同誌,這就是你抓的投資環境?這就是你講的依法辦事?拿雞毛當令箭,為了一己之私,就敢動老百姓的菜籃子?誰給你的權!”
蔣雲的臉瞬間冇了血色,嘴唇動了動:“市長,這可能是……是基層執法人員對政策理解有偏差……”
“偏差?”陳兆鋒打斷他,目光轉向身後四名默不作聲的工作人員。
“市紀委的同誌,既然來了,就地辦案吧。查清楚這位王科長,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
蔣雲身體一震,抬頭看著市長。
兩個紀委乾部走了出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經軟成一灘泥的王科長。
“還有!”陳兆鋒的視線越過蔣雲,落在他身後一個畏畏縮縮的副縣長身上,那是蔣雲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這位同誌,分管城建執法吧?下屬能把黑的看成白的,你這個主管領導,也一起去市裡,把問題交代清楚。”
“市長!這不合規矩!”蔣雲急了,上前一步想攔,“乾部任免是縣裡的許可權……”
“省紀委督辦的案子。”陳兆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怒氣,“省紀委書記親自批的。怎麼,蔣縣長想跟省紀委講講規矩?”
蔣雲僵在原地。
省紀委督辦,讓他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
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他的兩個得力乾將被直接押上了紀委的車裡。
陳兆鋒轉身回到車上。
車窗搖下,他對著呆立原地的蔣雲丟下最後一句話:
“把封條撕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市場複工。蔣雲,你好自為之。”
車隊隨即離去,捲起一陣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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