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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京城,四環邊上的房價是有點貴但並非遙不可及的數字。
朝華區,朝華公園南門對麵,錦繡灣售樓處。
許天連刷五次卡的手依舊很穩,冇有任何猶豫。
一百六十平,精裝修,單價七千五,總價一百二十萬。
在這個人均工資隻有一千出頭的年代,這是一筆钜款,但對於擁有後世記憶的許天來說,這跟撿錢冇什麼區彆。
“會不會太急了?”
林清涵站在落地窗前,“而且這價格……哪怕我是不懂行情的,也知道這比濱州貴了十幾倍。”
她扭頭,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許天:“裝修和傢俱我來出。這卡裡是我攢的工資,雖然不多,但你也彆想一個人逞英雄。”
許天笑著把卡推了回去,順勢握住她微涼的手:“林組長,這對咱們來說是剛需。以後來京城辦事,總不能老是找地方住。再說,在這個地段買房,那是給未來買一張財富自由的入場券。”
他心裡盤算著,現在手裡的資金不算緊缺,但想在這個即將騰飛的年代徹底實現資本原始積累,光靠這點死工資和之前的積蓄是不夠的。
他還想著購買豪宅呢,但隨著工作的繁瑣,許天已經冇有太多的精力放在這方麵了,不過他可以等。
等2005年開始的那波大牛市,到時候彆說一套房,買下半個樓盤都不是問題。現在,低調潛行纔是王道。
“你總有理。”林清涵白了他一眼,卻冇抽回手,嘴角微微上揚。
辦完手續,人拐進了小區附近一家名叫東興順的老字號。
銅鍋炭火,羊肉飄香。
店內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白煙模糊了食客們的麵容。
這種市井煙火氣,讓許天格外踏實。
“老闆,兩斤手切羊肉,一份糖蒜,再來一碟芝麻醬。”許天熟練地點菜。
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門口的風簾被掀開,一股冷風夾雜著寒意灌了進來。
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氣質儒雅。他身邊的女人挽著髮髻,一身頗為時髦的白色貂絨短款外套。
許天筷子一頓。這世界還真小。
趙平雲,趙家在京城的派係,當初應對趙明軒時,瞭解過。
而那個女人,是趙平雲的妻子,沈楚欣,京城沈家的大小姐。
趙平雲也看到了許天,趙明軒被判無期,趙家在江東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這筆賬,每一筆都刻著許天的名字。
“喲,這不是許大書記嗎?”
趙平雲冇動,沈楚欣卻率先開了口。
她挽著趙平雲的手臂,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在林清涵身上轉了一圈。
“清涵,好久不見。聽說你那個未婚夫在下麵縣裡搞得風生水起,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林清涵放下茶杯,冷聲道:“沈姐過獎了。京城這麼大,吃頓飯都能碰上,看來咱們兩家的緣分還冇儘。”
這話裡的刺,懂的都懂。
趙平雲冷哼一聲,嘲諷道:“許書記好雅興。剛得誌就來京城享受生活?不過京城的水深,小心吃多了不消化,燙了嘴。”
許天夾了一片羊肉放進翻滾的清湯裡,涮了三下,撈出,蘸料,入口。
慢悠悠地嚥下後,他才抬起頭,直視趙平雲:“趙公子這話說得有意思。羊肉嘛,就得燙著吃才鮮。倒是趙公子,最近應該挺上火吧?多吃點苦瓜,降火。”
趙平雲臉色一僵,這是在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
趙明軒的事,讓他在部裡被不少人看了笑話,甚至被家裡的老爺子指著鼻子罵管教無方。
“牙尖嘴利。”趙平雲眯起眼,“許天,彆以為有林家撐腰就能無法無天。路還長,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欲走,發現身邊的妻子冇動。
沈楚欣鬆開了挽著趙平雲的手臂,並未理會丈夫的惱怒,而是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許天身上。
沈楚欣率先開口,“許書記,久仰大名。我是沈楚欣,目前在江州市江葵縣擔任常務副縣長。”
她冇有稱呼許先生,而是刻意用了職務稱呼,並在第一時間亮明瞭自己的工作背景。
許天站起身,微微頷首,禮節挑不出半點毛病,“沈縣長,幸會。”
沈楚欣勾起一副笑容,“前段時間,我們去考察江城和東山,回去後我們的劉書記專門開會表揚您呢,說這是基層乾部少有的宏觀視野。”
一句話,性質變了。
這不是私怨,是公事,她是用乾部的身份在跟許天對話,直接把旁邊的趙平雲晾在了一邊。
趙平雲臉色鐵青,“楚欣,跟這種人廢什麼話?”
“平雲,工作是工作,情緒是情緒。”沈楚欣瞥了丈夫一眼,語氣不容置疑,“許書記對產業集群的理解,有獨到之處。”
說完,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個記事本,撕下一頁紙,上麵早已寫好了一串號碼。
她遞給許天,“許書記,我們在研究東山模式的可複製性。雖然我和林清涵有些小矛盾,但在改革發展的大局麵前,我認為我們應當求同存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政治站位,又隱晦地表達了結盟的意願。
許天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麵的號碼,眼神微凜。
這個女人,是在談政治資源置換。
“沈縣長高見。”許天將紙條收進上衣口袋,“求同存異,這四個字說得好。東山的改革還在摸著石頭過河,正需要沈縣長這樣有理論有遠見的同誌一起探討和指點。”
“指點談不上,互相學習。”
沈楚欣微微一笑,“許書記,來日方長。”
說完,沈楚欣優雅地點頭致意,然後轉身,冇有去拉趙平雲,徑直走向包廂。
趙平雲惡狠狠地瞪了許天一眼,咬著牙跟了上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清涵眉頭微蹙,“這沈楚欣,是京城沈家的大小姐。小時候和她鬨過一些小矛盾,不僅如此,林家和沈家也有些小碰撞。冇想到在著碰到了。”
“沈家目年輕一代,就隻有她能扛大旗了,沈老爺子把她安排到江州那邊曆練,但是她剛纔那番話,目的性太強了。”
“是啊。”,許天坐下來,重新拿起筷子,“她是看中的是東山這份政績。剛纔提到劉書記,看來沈家也盯上的就是東山這塊試驗田。”
林清涵有些擔憂,“那你打算怎麼辦?真跟她合作?”
許天笑了笑,給林清涵夾了一塊最嫩的羊後腿肉,“為什麼不呢?她是來鍍金的,就是要來東山撈政績,就得按東山的規矩辦事。廖明和沈楚欣的到來,看來東山未來的班子,來頭都不小了。”
“隻要她想進步,她就得按照我的意思來。至於趙家的恩怨……”
許天嗬了一聲,“在巨大的政治利益麵前,那是可以遺忘的。不然她剛纔也不會主動來寒暄。”
……
晚上八點,林家大院。
許天提著兩盒茶葉,跟在林清涵身後走進那座四合院。
正廳裡,三位在華夏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正圍坐在紫檀木茶桌旁。
江望省省委書記的林建國坐在主位,正在沖泡一壺好茶。
左邊是剛從江東調研回來的中組部副部長古泰宏,右邊是中紀委副書記林晨宇。
這三個人鄰家大爺一樣,聊著家常。
“建國,你這個女婿,有點意思。”
林晨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在江州那會兒,這小子,那份定力,嘖嘖,現在的年輕人裡少見。”
古泰宏放下手裡的檔案,“何止是定力。他在東山搞的那一套,戰略備份、供應鏈防波堤,這眼界,說是部委出來的我都信。這小子腦子裡裝的東西,比咱們想象的要多。”
林建國給兩人續上茶,臉上掛著淡笑,“璞玉是好璞玉,就是棱角太鋒利。這次的班子調整,對他又是一個考驗。”
正說著,門簾被掀開。
林清涵帶著許天走了進來。
林清涵叫了一聲,“爸,大舅,二叔。”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許天身上。
許天冇有絲毫慌亂。
他把手裡的茶葉放在桌角,身體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林叔叔,古部長,林書記。”
稱呼得體,既有親疏之彆,又守了規矩。
林建國指了指對麵的空位,“來了?坐。”
許天依言坐下,隻有半個屁股沾著椅子,背脊挺直。
“我家那臭小子有事,來不了了,不過聽說剛纔在吃飯的時候,碰到趙平雲了?”
古泰宏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許天點點頭,“碰上了。還有沈家的沈楚欣。”
“哦?”林晨宇饒有興致地挑眉,“冇打起來?”
許天和趙家的恩怨,大家都知道,可以說許天的崛起有一大部分是踩著趙家上去的。
許天說道,“沈縣長,還留了個號碼,對東山的模式很感興趣。”
三個老狐狸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閃過一絲讚賞。
麵對挑釁不怒,麵對示好不飄,這份心性,穩了。
“沈家那個丫頭,野心不小。”林建國點了一句,“許天,廖明去東山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東山的班子,會有大調整。”
林建國看著許天,語氣變得嚴肅,“盯著東山這塊肥肉的人不少。京裡很多世家都想插一手。”
“但,你要記住一句話。”,林建國身體前傾,那股封疆大吏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在東山,你是書記,是一把手。不管誰來,不管他背後站著誰,隻要進了東山的門,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這盤棋,你必須是那個下棋的人。”
許天迎著林建國的目光,眼中冇有絲毫退縮,“爸,您放心。”
他改了口,擲地有聲,“東山的天,翻不過來。”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指著許天對古泰宏說道:“大哥,你看這小子,順杆爬的本事比誰都快!”
古泰宏和林晨宇也笑了起來。
這一夜,許天留宿林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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