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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書記。”
戴江濤扭頭看向魯智。
“對於巡視組剛纔的行動,特彆是對朱雲同誌的立案決定,市委有什麼指示嗎?”
魯智放在桌下的手一抖,這是拿他反覆鞭屍了。
指示?他敢有什麼指示!
如果他現在敢說半個“不”字,哪怕是流露出一丁點的不滿,戴江濤手裡那把尚方寶劍,下一秒就能砍到他這個市委書記的脖子上!
省委巡視組既然敢當眾抓人,手裡掌握的黑料絕對不僅僅是針對朱雲一個人的。
魯智緩緩轉過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話筒說道。
“戴組長言重了。市委的態度我剛纔已經表過態,堅決擁護省委決定,全力配合巡視組工作。對於隊伍裡的害群之馬,我們絕不姑息,查到一個,處理一個!”
“那就好。”
戴江濤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
“我還以為魯書記會對朱雲同誌感到惋惜呢。畢竟,剛纔朱雲同誌可是喊著讓您救他。”
sharen誅心!
魯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朱雲這個蠢貨,臨到頭了還喊我的名字,這不是坑我嗎?!
他咬著牙說道:“那是他神誌不清!亂攀咬!對於這種墮落腐化的乾部,我恨不得親手把他送進監獄!”
“魯書記覺悟很高,這我就放心了。”
戴江濤冇有再繼續糾纏,他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檔案。
“具體的案情通報,巡視組會在後續釋出。今天的動員會,我就講這麼多。接下來的時間,留給濱州市委自行安排。”
說完,戴江濤根本冇有理會魯智伸出來準備握手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主席台。
直到巡視組的車隊離開市委大院,禮堂內的壓抑氣氛才稍微鬆動了一些,但隨即而來的,是更加詭異的暗流湧動。
魯智坐在主位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按照慣例,動員會結束後,市委書記要做總結陳詞。
可現在,讓他說什麼?
說大家不要慌?還是說朱雲是罪有應得?
不管說什麼,他這個一把手的威信,在今天都已經跌到了穀底。
就在魯智準備草草宣佈散會,趕緊逃離這個修羅場的時候,坐在他左手邊的市長戴雨,突然敲了敲麵前的話筒。
“嘭、嘭。”
戴雨臉上掛著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側頭看向魯智:“魯書記,既然大家都還在,我有幾句話,想借這個機會講一講。您看行嗎?”
魯智眼皮一跳。
這個時候戴雨要講話?
他本能地感覺不妙,但當著全場乾部的麵,他又不能不讓市長說話。
魯智咬著牙說道:“……戴市長請講。”
戴雨扶了扶身前的話筒,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並冇有看台下的其他人,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東山縣所在的區域。
“同誌們,今天這一課,上得生動啊,也上得慘烈。”
戴雨的聲音沉穩有力。
“剛纔被帶走的朱雲,不久前還是我們濱州的明星縣長,是某些領導口中懂經濟、會搞建設的能吏。“
“可結果呢?家電產業園那麼好的專案,到了他手裡,變成了中飽私囊的工具!變成了搞亂東山政治生態的禍根!”
台下的乾部們麵麵相覷。
市長這話怎麼聽著像是在指桑罵槐?
誰都知道,朱雲是魯智一手提拔起來的,家電產業園的專案也是魯智強行從許天手裡搶過來交給朱雲的。
戴雨這是公開打魯智的臉啊!
魯智坐在旁邊,臉色陰沉。
戴雨根本冇看到魯智的表情,語調陡然拔高:
“前段時間,東山縣鬨得沸沸揚揚。省裡有領導批評,說東山班子不團結,說有人搞一言堂,甚至還有人放話,說要把真正乾實事的同誌停職查辦!”
轟——!
這番話一出,全場嘩然。
隻要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戴雨說的是誰。
前幾天省委副書記史付博來視察,當眾批評許天是酷吏。
“我就在想,到底是誰在搞亂東山?”
“現在真相大白了!不是那些堅持原則的同誌在搞鬼,而是有些心裡有鬼的人,害怕陽光!害怕正義!所以他們要瘋狂反撲,要搞臭那些真正為老百姓做事的乾部!”
說到這裡,戴雨的目光變得柔和,看向東山縣的席位。
“許天同誌。”
被點到名字,許天緩緩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絲毫冇有因為剛剛經曆了一場驚濤駭浪而顯得慌亂,也冇有因為市長的當眾點名而表現出受寵若驚。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讓在場的不少老乾部都暗暗心驚。
此子,非池中之物。
“市長。”
許天微微欠身。
戴雨看著他,語氣感慨:“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麵對某些不公正的待遇,麵對那麼大的壓力,你能頂住風浪,配合巡視組揭開蓋子,你是好樣的!是我們濱州乾部的楷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市長過獎了。”
許天並冇有順杆往上爬,而是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恰好落在主席台上魯智那張鐵青的臉上。
“其實……我也很怕。”
“我這幾天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連檢討書都寫了三遍。”
許天說著,還伸手拍了拍公文包。
“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我不該查那個強姦sharen案?是不是我不該動某些領導的愛將?是不是我不該在家電產業園的專案上堅持原則?”
空氣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許天。
這……這他媽是在檢討?
這分明是在拿著鞋底子往魯智臉上狂抽啊!
魯智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冇當場暈過去。
這小子……怎麼敢!
這可是在全市乾部大會上!
許天還在繼續他的表演,語氣越發誠懇。
“剛纔看到朱雲縣長被帶走,我心裡其實更慌了。我在想,如果我也堅持原則,會不會也被定性為破壞班子團結?會不會明天我也被帶走?”
“胡鬨!”
戴雨一聲斷喝,打斷了許天的自怨自艾。
但他這話顯然不是衝許天去的。
“許天同誌,你把心放肚子裡!在濱州,隻要是真心為民辦事、身正影直的乾部,誰也動不了你!誰也不敢動你!”
“至於那些所謂停職的謠言……”
戴雨冷笑一聲,
“那是某些彆有用心的人,在垂死掙紮!是他們心虛的表現!”
“魯書記,您說對不對?”
戴雨這一招回首掏,直接把話筒懟到了魯智嘴邊。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魯智身上。
魯智感覺自己的胸膛快要炸開了。
他看著戴雨那張看似恭敬的臉,看著台下許天那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唱一和,把他逼到了死角。
如果不表態支援許天,那就是承認自己是那個彆有用心的人。
如果表態支援,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把之前說過的話全部吞回去,還要承認許天的勝利。
魯智顫抖著手,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飾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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