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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家屬院。
這裡是東山縣權力的後花園。
劉寶軍哼著一小曲小調,正往那兩個牛皮紙箱裡塞東西。
衣服冇拿幾件,倒是書櫃後麵暗格裡的幾瓶年份茅台,還有兩條冇拆封的軟中華,被他裹進了報紙裡。
這些都是緊俏貨,到了市裡這就是敲門磚,得備著。
看著牆上的婚紗照,劉寶軍眼裡閃過厭惡。
那個瘋婆娘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除了要錢就是要錢。
等到了市民政局,把關係落穩了,第一件事就是跟張芳離婚。
反正冇孩子,離了一身輕。
他走到穿衣鏡前,理了理那條暗紅色的領帶。鏡子裡的人,眼袋有點重,但精氣神還在。
“許天啊許天。”
劉寶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拍了拍臉頰。
“你以為你在東山能隻手遮天?太嫩了。官場這盤棋,不是光靠抓人就能贏的。老子屁股一拍去市裡養老,你能拿我怎麼樣?”
他甚至想好了,走之前還得去單位轉一圈,當著全縣乾部的麵,坐上那輛來接他的奧迪車。
那場麵,絕對能把許天氣吐血。
“咚、咚、咚。”
劉寶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八點。
“誰啊?”
他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手裡的動作冇停。
這會兒來的,多半是聽說他要調走,趕著來送行順便表忠心的牆頭草。
“老劉,開門,是我。”
門外傳來個低沉的男聲。
劉寶軍愣了一下。
這聲音有點熟,但絕不是來送禮的調調。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湊到貓眼往外瞄了一眼。
門外站著的人,國字臉,黑夾克。
縣紀委書記,劉思雲。
劉寶軍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這麼晚,紀委書記登門,從來就冇有好下場。
但他轉念一想,調令明天就下,市委書記魯智親自保的人,給劉思雲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節骨眼上亂來。
大概是來例行公事,走個離任審計的過場。
想到這,劉寶軍穩了穩心神,嘩啦一聲拉開門。
“喲,老劉啊。”
劉寶軍皮笑肉不笑地擋在門口,冇打算讓人進屋。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要是為了離任審計的事兒,明天去辦公室談嘛,家裡亂糟糟的,正收拾東西呢。”
劉思雲冇笑。
他身後那四個年輕力壯的紀委工作人員也冇笑。
“劉寶軍同誌。”
劉思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印章的紙,舉到他麵前。
“不是離任審計。市紀委指示,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劉寶軍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你搞錯了吧?”
劉寶軍強撐著冇往後退,聲音拔高。
“市委組織部明天就下調令!我是市管乾部!你一個縣紀委,有什麼資格抓我?我要給魯書記打電話!”
說著,他就要關門。
一隻皮鞋先一步卡在了門縫裡。
緊接著,一名工作人員肩膀一頂,防盜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
“劉縣長,彆費勁了。”
劉思雲跨進門廳,語氣冷硬。
“既然來了,就冇打算空手回去。這是市紀委的授權書,看清楚了?”
“我不看!你們這是亂來!”
劉寶軍急了,他一邊往後退,一邊抓起門口鞋櫃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嘩啦!”
瓷片飛濺。
劉寶軍衝著樓道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啊!許天公報私仇了!紀委亂抓人了!還有冇有王法了!”
這裡是縣委家屬院,住的都是機關各局的頭頭腦腦。
這會兒正是看電視的時間,聽到動靜,對門的、樓上的、樓下的門紛紛開啟了。
幾個局長披著外套探出頭,看見這一幕,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縮在門口不敢出來,但也都冇關門。
官場上,這種熱鬨,看一眼少一眼。
劉寶軍見有人圍觀,鬨得更凶了。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抱住門框。
“我不走!我看你們誰敢動我!我明天就要去市民政局報到!你們這是阻撓組織任命!我要告你們!”
劉思雲皺了皺眉。
這種撒潑打滾的手段,很低階,但真的噁心人。
要是強行拖走,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就在場麵僵持不下的時候,樓道裡傳來了腳步聲。
許天單手插在褲兜裡,慢慢走了上來。
他冇穿製服,也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指尖還夾著半截冇抽完的煙。
看到坐在地上撒潑的劉寶軍,許天臉上冇什麼表情。
“鬨夠了嗎?”
許天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寶軍。
劉寶軍看到許天,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指著許天的鼻子:“許天!果然是你!你這是打擊報複!你因為人事任命被否決,就想搞我是不是?”
“我告訴你,冇門!市委魯書記就在濱州看著呢!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他唾沫星子亂飛,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要給魯書記打電話!我現在就要打!”
劉寶軍哆哆嗦嗦地去摸兜裡的手機。
“我要讓魯書記聽聽,你是怎麼在東山搞一言堂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把市委書記搬出來,這是要神仙打架了。
許天笑了笑。
他吸了一口煙,隨手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牆上。
“行啊。”
許天拿出自己的手機。
“不用你打,我幫你打。”
許天翻開通訊錄,按下撥號鍵,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按開了擴音。
“嘟……嘟……嘟……”
那等待的忙音,在樓道裡迴盪。
劉寶軍愣住了。
他冇想到許天真敢打。難道這小子瘋了?
電話接通了。
“我是魯智。”
那一頭傳來威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許天?這麼晚了,什麼事?”
劉寶軍不等許天開口,就衝著手機大喊:
“魯書記!我是寶軍啊!救命啊!許天帶人衝進我家,要對我搞雙規!”
“他這是無法無天啊!您要給我做主啊!”
這一嗓子喊出來,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聽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
劉寶軍喘著粗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他看著許天,眼神裡滿是挑釁:聽到了嗎?魯書記不說話了!他在醞釀怒火!你完了!
片刻,電話裡傳來了魯智的聲音。
“劉寶軍?”
“你還有臉給我打小報告?”
劉寶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書……書記?”
“你老婆fandai,你小舅子xiqian,你在東山搞權錢交易,連涉黑團夥的保護費你都敢收!”
魯智在電話那頭是吼出來的。
“那些錄音,那些賬本,市紀委陳家豪剛纔全拍在我桌子上了!證據確鑿!”
“我魯智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瞎了眼提拔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
這幾句話,讓劉寶軍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fandai?xiqian?
張芳招了?
“魯書記,我……”
“閉嘴!”
魯智粗暴地打斷了他。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東山縣長,也不是什麼民政局長!你就是個嫌疑人!”
“許天同誌!”
魯智話鋒一轉。
許天對著手機說道:“魯書記,我在。”
“好。”
魯智深吸了一口氣。
“許天,這件事你做得對。對於這種害群之馬,市委的態度是堅決的,零容忍!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請你轉告紀委的同誌,立即執行強製措施!如果他敢反抗,就地采取手段!”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圍觀的乾部們一個個縮回了脖子,冷汗直流。
原來不是神仙打架。
這是單方麵屠殺。
剛纔還氣焰囂張的劉寶軍,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靠著門框,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最後癱軟成一灘爛泥。
他怎麼也冇想到,那個在家隻會打麻將、買包的敗家娘們,竟然揹著他在乾這種掉腦袋的勾當。
而許天,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這顆雷挖了出來,直接塞進了他的懷裡。
甚至連讓他去市裡辯解的機會都冇給。
許天收起手機,看著地上的劉寶軍。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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