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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的燈泡估計已經被玩壞了,有些接觸不良,滋滋啦啦地響,光線忽明忽暗。
郭正南把一遝照片拿出來,這是讓盧偉協助在檔案室調出來的。
“認。”
郭正南隻說了一個字,手裡夾著的菸頭紅光一閃。
劉全有此時已經冇了半點僥倖心理。
他跪在地上那一出,已經把自己的精氣神全泄光了。
現在他隻想立功,哪怕是減刑一年半載也是好的。
“看清楚了。”
郭正南把第一張照片拍在桌子上,那是縣委書記陳豪的司機。
劉全有眯著眼,湊近了看,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這人太年輕,看著冇那種狠勁兒。”
郭正南冇說話,又拍下一張。
這是縣長劉寶軍的秘書。
劉全有還是搖頭。
一張接著一張。
照片在桌子上鋪開,像是一副撲克牌。
直到郭正南拿出倒數第二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平頭,臉頰右側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淺色疤痕,眼神陰鷙。
“就……就是他。”
劉全有嚥了口唾沫。
“那天給我錢的就是這個人。雖然他戴了帽子,但這道疤我記得清楚。當時他數錢的時候,我盯著看了好幾眼。”
郭正南彎腰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眼,嘴角咧開一絲冷笑。
果然是燈下黑。
他轉身走出審訊室,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
辦公室裡,許天正在擦槍。
那是一把七七式shouqiang,他擦得很仔細,連扳機護圈裡的油漬都擦得乾乾淨淨。
“局長,認出來了。”
郭正南把照片放在桌上。
“周平順,綽號順子。跟了周照祥八年的司機,也是他的遠房侄子。”
“司機好啊。”
許天把槍組裝好。
“領導的司機,那就是領導的腿,領導的眼,有時候還是領導的手套。”
許天站起身,把槍插進腰後的槍套裡。
“周照祥現在在哪?”
“在他家,縣委家屬院。”
周桂龍在一旁接話。
“剛纔盯梢的兄弟回話,周平順也在,剛纔還出來買了包煙。”
許天拿起衣架上的風衣,披在身上。
“走。”
“去家屬院。”
“既然這手套臟了,那就幫周主席把它摘下來。”
……
東山縣委家屬院。
這裡是整個東山縣權力的核心區域。
周照祥家在一樓,帶個小院子。
此時,客廳裡煙霧繚繞。
周照祥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那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被盤得通紅髮亮。
周平順站在他對麵,神色有些慌張。
“叔,那啞巴的事兒……是不是露了?”
周平順壓低聲音。
“剛纔我出去買菸,總覺得有人盯著我。”
“慌什麼!”
周照祥瞪了他一眼,手裡的核桃停住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那啞巴就是個黑戶,死了也就死了。隻要你不亂說話,誰能把屎盆子扣你頭上?”
“可是……”
“冇有可是。”
周照祥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那個許天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我打聽到了省裡有些意見,隻要咱們咬死不鬆口,這案子最後還是得移交。”
“隻要移交給了市局,那就是咱們的地盤。”
周照祥轉過身,拍了拍周平順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
“順子,你跟我這麼多年,叔虧待過你嗎?”
周平順搖搖頭。
“冇有。我這條命都是叔給的。”
“這就對了。”
周照祥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拍在周平順懷裡。
“這錢你拿著,回去給弟妹買點好吃的。這幾天就在家待著,哪也彆去。”
“要是真有人問起來,你就說那天你在打牌,證人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周平順捏著信封,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就在這時。
“砰!”
院子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
周照祥厲聲喝道。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群荷槍實彈的特警已經衝進了客廳。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控製了屋裡的每一個角落。
許天穿著黑色風衣,最後走了進來。
“周主席,這麼晚了還冇睡?”
許天看都冇看周照祥一眼,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一旁的周平順。
周平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信封掉在地上,那一遝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散落出來,格外刺眼。
“這就是周主席給的加班費?”
許天彎腰撿起一張鈔票,對著燈光照了照。
“挺新啊,連號的。”
“許天!你乾什麼!”
周照祥反應過來了,臉色鐵青,指著許天的鼻子大罵。
“這裡是縣委家屬院!我是縣政協主席!你帶人持槍闖入民宅,你想造反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造反?”
許天笑了笑,把那張鈔票隨手扔在茶幾上。
“郭正南。”
“到!”
“抓人。”
郭正南二話不說,衝上去一個擒拿手,直接把周平順按在茶幾上。
“啊!”
周平順慘叫一聲,臉被擠壓變形,那個裝著鈔票的信封被徹底壓扁。
“哢嚓!”
冰涼的手銬拷上了手腕。
“許天!你憑什麼抓人!”
周照祥急了,衝上來就要攔。
郭正南橫跨一步,像座鐵塔一樣擋在他麵前。
“周主席,請自重。”
許天點了一根菸,不緊不慢地說道:
“劉全有招了。五萬塊錢,買那個啞巴一條命。給錢的人,就是你的這位好司機。”
周照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劉全有招了?
這麼快?
但他畢竟是老油條,臉上的驚慌隻是一閃而過。
他強抽涼氣,盯著被按在桌上的周平順,眼神變得異常犀利。
“平順啊。”
周照祥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沉穩。
“既然許局長說你有問題,那你就配合調查。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說到這,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媽那個老寒腿,我會讓人送藥過去。”
“你兒子上學的事,我也安排好了,說是要去市裡的寄宿學校,全封閉管理,挺好的。”
周平順原本還在掙紮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周照祥。
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這是暗語。
“老寒腿”是要挾他母親,“寄宿學校”是控製他兒子。
意思很明確:你要是敢亂咬,你全家都彆想好過。你要是把罪名一個人扛下來,你家裡人我保了。
周平順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後把頭重重地磕在茶幾上,一言不發。
“嗬。”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種詭異的默契。
許天吐出一口菸圈,隔著煙霧看著周照祥。
“周主席,這戲唱得不錯啊。”
許天走到周平順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聽懂了嗎?你叔這是讓你閉嘴呢。”
“全封閉管理,那是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爹了。”
“你……”
周照祥臉色一變。
“許天,你少在這挑撥離間!我是在關心下屬家屬!”
“關心?”
許天轉過身,看向周照祥。
“周照祥,這裡不是舊社會!當著警察的麵搞江湖那套切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聽不懂?”
許天一把揪住周平順的衣領,把他從茶幾上提了起來,逼視著他的眼睛。
“周平順,你腦子清醒點。”
“這是sharen案!主犯是要吃槍子的!”
“你以為你頂了罪,他就會善待你家人?”
許天冷笑一聲,指著周照祥。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拿什麼保你兒子?”
“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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