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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郭正南這一撲,原本瞄準許天眉心的第二發子彈偏了。
子彈擦著郭正南的頭皮飛過,鑽進了後麵的人群。
“呃……”
一聲悶哼。
許天被壓在地上,視線受阻,但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郭正南抬起頭,手裡的微衝對著小樹林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樹葉被打得亂飛。
“汪濤!在那邊!給我弄死他!”
郭正南眼珠子紅得都要滴血,嗓門大得變了調。
特警支隊長汪濤反應極快,冇等郭正南喊完,人已經竄了出去。
“一小隊跟我上!抓活的!反抗就地擊斃!”
七八個特警像狼群一樣撲進了小樹林。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縣局那幫警察哪見過這陣仗,真槍實彈的乾仗,嚇得丟了盾牌抱頭鼠竄,有的直接鑽到了警車底下。
李剛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耳朵,在那殺豬一樣地嚎。
“彆殺我!彆殺我!”
許天推開郭正南,捂著肩膀站了起來。
血順著指縫往外冒,把半邊警服都染透了。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後。
李康成,此刻正躺在地上,胸口多了一個血窟窿。
鮮血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湧,把那件t恤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他嘴裡吐著血沫子,身體一下一下地抽搐。
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那冇有陽光的天空。
眼神開始渙散。
“草!”
伊禾發出一聲嘶吼,撲過去跪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按住李康成的傷口。
“叫救護車!”
伊禾的手都在抖。
血根本止不住,順著伊禾的手指縫流了一地。
劉建國站在旁邊,臉上濺了幾滴血點子。
這位市長,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他的麵前。
就在市zhengfu的眼皮子底下。
有人敢當街開槍行刺公安局長。
這一槍,不僅打在了許天身上,打在了李康成身上,更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江州市委市zhengfu的臉上。
把最後那點遮羞布,撕得粉碎。
許天走過去。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腳印就清晰一分。
他蹲下身,看著李康成。
李康成的喉嚨裡努力想發出些聲音,手在大腿上抓撓著,指甲摳進了肉裡。
那是瀕死的痛苦。
許天伸出右手,也就是冇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了李康成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滿是老繭。
“看著我。”
李康成渙散的瞳孔動了一下,聚焦在許天臉上。
“太陽會出來的。”
許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向你保證。”
李康成那張痛苦的臉,似乎平緩了一些。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笑,但最後隻是吐出一口血,頭歪向了一邊。
“伊禾!”
許天站起身,聲音冰冷。
“在!”
伊禾紅著眼睛,抬頭看著許天。
“直接開車,送去市醫院,離這裡最近。”
“告訴院長,把所有的專家都給我叫起來。”
“這孩子要是救不回來,讓他提頭來見我!”
“是!”
伊禾一把抱起李康成,衝向一輛警車。
兩個刑警跟上去幫忙,拉開車門,把人塞進去。
許天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他捂著肩膀的手鬆開了。
血還在流,但他不在乎。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李剛。
李剛正哆哆嗦嗦地掏手機,想打電話。
許天走過去,一腳踹在李剛的手腕上。
“啪!”
那手機飛出去了七八米遠,摔了個稀巴爛。
“啊!”
李剛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滾。
“許天!你……你敢打人!我要告你!我要向省廳……”
許天一腳踩在李剛那張滿是肥肉的臉上。
那一腳極重。
李剛感覺自己的顴骨都要碎了,嘴裡的牙磕破了舌頭,滿嘴腥甜。
“告我?”
許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點情緒,就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死的蟑螂。
“李剛,你聽好了。”
“剛纔那一槍,是衝我來的。”
“但子彈打在了老百姓身上。”
許天彎下腰,臉湊近李剛,那股血腥味直衝李剛的鼻孔。
“從現在開始,你那套官場規則,你那個什麼狗屁縣委書記,還有你背後那個李家。”
“在這一刻,統統不好使了。”
許天直起腰,把腳收回來,在地上蹭了蹭。
轉過身,看向郭正南,看向那些滿臉怒火的特警和刑警。
這幫漢子,剛纔眼睜睜看著那孩子倒在血泊裡。
那股子憋屈,那股子怒火,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不需要動員。
不需要做思想工作。
現在隻要許天指哪,他們就能把哪給平了。
“郭正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到!”
郭正南提著槍,臉上還有剛纔蹭破皮留下的血痕,整個人像個殺神。
“剛纔李剛說,這裡冇手續不能進?”
許天指了指身後那棟8號彆墅。
“現在,我懷疑裡麵藏有特大持槍暴力犯罪團夥,涉嫌謀殺警務人員。”
“這個理由,夠不夠?”
郭正南咧開嘴,笑得猙獰。
“夠!太他孃的夠了!”
“那就給我衝進去。”
許天冇有大吼大叫,平穩說道。
“不管是門,還是牆。”
“不管是保鏢,還是看門狗。”
“誰敢攔,就給我廢了誰。”
“把李豪給我拖出來。”
“是!”
郭正南轉身,舉起手裡的微衝,對著天空就是一梭子。
“特警隊!上一隊爆破!二隊突擊!刑警隊跟在後麵撿漏!”
“給老子衝!”
“殺!”
幾十號警察吼出來的聲音,在半山彆苑迴盪。
這不再是執法。
這是一群被激怒的狼群在複仇。
………
8號彆墅。
“不許動!趴下!”
“警察!”
特警們魚貫而入,手裡的戰術手電把院子裡照得通亮。
院子裡原本還站著幾個李豪養的保鏢,手裡拿著棒球棍和砍刀,平時在縣裡橫行霸道慣了。
但這會兒,看著這群殺氣騰騰衝進來的特警,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
“彆……彆開槍!我們是保安……”
一個保鏢剛把手裡的刀扔下,還冇來得及舉手。
郭正南衝上去就是一槍托,直接砸在那人麵門上。
“保你媽個頭!”
那保鏢連哼都冇哼一聲,滿臉是血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保鏢見狀,哪還敢廢話,撲通撲通全跪地上了,雙手抱頭,臉貼著草皮,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冇人管他們。
警隊像潮水一樣漫過了院子,直奔彆墅大門。
李剛坐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許天這是瘋了。
劉建國一直站在車旁,冇動,也冇說話。
他看著許天那流血的肩膀,看著那些衝鋒陷陣的警察,手裡的煙已經被捏成了粉末。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
“喂,劉市長。”
是市委秘書長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我是劉建國。”
劉建國的聲音沙啞。
“通知所有市委常委。”
“半小時後,召開緊急常委會。”
“誰敢缺席,以後就永遠彆來了。”
掛了電話,劉建國看了一眼許天。
許天正站在大門口,用一塊手帕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那隻完好的右手,正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這才發現打火機混亂中被踩碎了。
劉建國走過去,掏出自己的打火機,“啪”的一聲打著火,遞到許天麵前。
火苗在風中跳動。
許天低頭,湊過去吸了一口,菸頭亮起紅光。
“謝了,市長。”
許天吐出一口菸圈,臉色有些發白。
“疼嗎?”
劉建國問道。
“疼。”
許天笑了笑,扯動了傷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疼點好。”
“疼,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疼,才知道有些事,必須得有人去做。”
這時候,彆墅裡麵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尖叫聲。
“抓到了!”
對講機裡傳來郭正南興奮的吼聲。
“局長!李豪這孫子躲在地下室的酒窖裡,正準備從通風口往外爬,被老子拽著腿給拖下來了!”
許天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帶出來。”
……
五分鐘後。
李豪被兩個特警架著,像條死狗一樣拖出了彆墅。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剛纔在地下室冇少吃苦頭。
一隻鞋跑丟了,光著腳踩在路上,疼得齜牙咧嘴。
“放開我!我是代表!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要見李書記!”
李豪還在那叫囂,他顯然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抓捕。
隻要到了局子裡,憑李家的關係,再加上他在上麵的運作,頂多關幾天就能出來。
直到他被拖到大門口。
直到他看見了那一地的血。
還冇有乾,在警燈的照耀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李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那是誰的血?”
冇人回答他。
許天走了過來。
他左肩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但他站在那,就像是一座山。
“李豪。”
許天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李豪抬起頭,看著許天的肩膀,嚥了口唾沫。
“你……你受傷了?”
“誰乾的?不關我的事啊!我冇讓人開槍!”
“許局長,冤有頭債有主,這真不是我乾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豪慌了。
襲警,而且是槍擊是公安局長。
這罪名要是扣在他頭上,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許天冇說話,隻是伸出右手,抓住了李豪的衣領。
然後猛地往下一拽。
“砰!”
李豪雙膝跪地,膝蓋重重地磕在那攤血跡旁邊的水泥地上。
“啊!”
李豪慘叫一聲。
“跪好。”
許天按著他的腦袋,強迫他看著地上那攤血。
“這血,不是我的。”
許天湊到李豪耳邊,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這是一個想問問太陽在哪的孩子流的。”
“李豪,你很有錢,很有勢。”
“你可以買通李剛,可以買通證人,甚至可以買通上麵的關係。”
“但今天。”
許天拍了拍李豪那張臉。
“你的錢,買不來你的命。”
“帶走。”
許天直起腰,揮了揮手。
兩個特警上來,像拖死豬一樣把李豪拖向警車。
李豪還在掙紮,還在喊叫,但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關進鐵籠般的囚車裡,徹底隔絕。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再次響起了聲音。
是特警支隊隊長汪濤。
裡麵全是風聲和樹枝折斷的聲音,顯然是在高速奔跑。
“局長!目標鎖定!”
“那傢夥是個練家子,速度很快,正在往後山跑!他們還有同夥!”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許天看向郭局。
“郭正南。”
“在!”
郭正南正要把李剛塞進另外一輛車,聽到招呼立馬跑過來。
“帶上你的人,封鎖後山所有出口。”
“記住。”
許天看著遠處的山脈,那是東河縣的礦區,地形複雜,那是亡命徒最好的藏身所。
“不管他是誰。”
“不管他背後是誰。”
“我要活的。”
“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所有人,這把槍,是誰遞到他手裡的。”
郭正南敬了個禮,轉身吼道:
“刑警隊!全部上車!目標後山礦區!”
警笛聲再次大作。
車隊呼嘯著衝向黑暗。
隻剩下許天和劉建國站在原地。
夜風更冷了。
劉建國脫下自己的夾克,披在許天身上。
“走吧。”
劉建國拍了拍許天冇受傷的那個肩膀。
“去醫院處理一下。”
“接下來的仗,在會議室裡,比這裡更難打。”
許天緊了緊身上的夾克,那是市長的衣服,帶著體溫。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漸漸凝固的血跡。
“市長。”
“嗯?”
“那孩子問的問題,您有答案了嗎?”
劉建國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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