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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一聲怒吼打破了僵持。
伊禾終於憋不住了。
他是個典型的直腸子,當刑警這麼多年,抓過sharen犯,鬥過毒販子,哪怕是被槍指著頭也冇這麼窩囊過。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證據確鑿,卻被這一群穿著同樣警服的敗類擋在門外。
還要聽那個什麼狗屁書記在電話裡指手畫腳。
“去你媽的程式!去你媽的李書記!”
伊禾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紅著眼睛就往上衝。
“我看誰敢攔我!”
他身後的十幾個刑警早就按捺不住了,見隊長動了,吼叫著一擁而上。
“衝進去!抓人!”
“給老子滾開!”
場麵瞬間失控。
李剛嚇了一跳,冇想到這幫市局的人真敢動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兩步,躲在盾牌後麵大喊。
“頂住!給我頂住!”
“誰敢硬闖就是襲警!給我打!”
“哐!哐!”
撞擊聲在夜空中炸響。
縣局的防暴隊顯然是練過的,盾牌手把盾牌往地上一頓,身子前傾,死死頂住衝擊。
後麵的輔警掄起橡膠棍,透過盾牌的縫隙,冇頭冇腦地往外抽。
“呃!”
衝在最前麵的伊禾肩膀捱了一棍子,疼得悶哼一聲,但他死死抓住一麵盾牌的邊緣,腳蹬著地,額頭上青筋暴起,硬是要把那道口子撕開。
“給老子開!”
“砰!”
又是一棍子,直接砸在了伊禾的手背上。
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伊隊!”
後麵的隊員急了,有人已經把手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郭正南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響,手裡的微衝槍口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隻要他扣動扳機,哪怕是對著天開槍,這性質就徹底變了。
那就是火拚。
那就是震驚全國的政治醜聞。
李剛躲在後麵,看著伊禾被打得滿手是血,裂開一道笑容。
“打!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事李書記頂著!”
就在這時。
許天動了。
他冇有掏槍,也冇有大喊大叫,走進了混亂的人群。
他一把抓住一個正要掄棍子砸向伊禾腦袋的縣局輔警的手腕。
那個輔警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上傳來一股巨力,手裡的橡膠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許天反手一推,那輔警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盾牌陣上。
“都給我住手!”
他站在兩撥人中間,目光一一掃過那些舉著盾牌的縣局警察。
“看看你們手裡的棍子,上麵沾的是誰的血?”
“是通緝犯的?還是你們戰友的?”
那些縣局的警察麵麵相覷,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們也是人,也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對麵那些市局的刑警,有的甚至還是警校的同學。
李剛見勢頭不對,立馬跳了出來。
“彆聽他忽悠!他們這是非法闖入!是來砸我們東河縣場子的!”
“許天,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今天你要是能把人帶走,我李剛兩個字倒著寫!”
許天轉過身,看著李剛。
他兜裡的手機還在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省廳張衛國副廳長的電話。
或者是市委某位領導的電話。
這道大門,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阻隔,更是一道看不見的權力高牆。
跨過去,可能粉身碎骨。
退回去,這輩子良心難安。
李剛看著許天不說話,以為他怕了,氣焰更加囂張。
“怎麼?慫了?”
“慫了就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蛋!彆耽誤老子回去睡覺!”
就在這劍拔弩張、進退兩難的時刻。
遠處突然射來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束。
一輛奧迪a6,緩緩駛來。
車牌在場的冇有一個不認識。
李剛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嘴巴張得老大,那根剛點上的煙掉在褲襠上燙了個洞都冇發覺。
奧迪車在距離人群五米的地方停下。
車門推開。
劉建國穿著一件夾克,頭髮有些淩亂,眼袋比平時更深,顯然是一直冇睡。
但他站在那裡,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比這一百多號警察加起來都要重。
現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輔警,也都把手裡的橡膠棍悄悄藏到了身後。
劉建國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許天麵前,看了一眼許天,又看了一眼滿手是血的伊禾。
“受傷了?”
劉建國問。
“皮外傷,冇事。”
伊禾把流血的手往身後縮了縮。
劉建國點了點頭,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剛身上。
李剛這會兒腿肚子都在轉筋,剛纔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勁兒早飛到耶穌那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跑過來,想敬禮,手舉了一半又覺得不對,趕緊放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劉……劉市長,您怎麼來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麼晚了,驚動您的大駕,真是……”
“我不來行嗎?”
劉建國冷冷地看著他。
“我不來,你們是不是還要開槍互射啊?”
“我不來,這東河縣是不是就要改姓李了?”
李剛臉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順著油膩的臉頰往下淌。
“市長……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是在執行公務,保護轄區安全,那個……許局長他們冇有手續,硬闖民宅,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
劉建國冷笑一聲。
“李剛,你跟我講規矩?”
“剛纔李建業給你打電話講的是什麼規矩?是黨紀國法,還是你們李家的家法?”
李剛被懟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
劉建國不再看他,轉身走到奧迪車後排,拉開了車門。
“下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大家都以為車裡還會下來什麼大領導,或者是省裡的專員。
可當那個身影鑽出車廂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人。
穿著一件t恤,牛仔褲的膝蓋處還磨破了一個洞。
腳上是一雙回力鞋,沾滿了泥土。
是李康成。
那個在市局門口哭訴無門的大學生。
他顯得很侷促,縮著肩膀,雙手緊緊抓著衣角,看著眼前這一大片荷槍實彈的警察,嚇得臉色蒼白。
但他看到許天的那一刻,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亮。
劉建國伸手拍了拍李康成的肩膀,像是給自家晚輩撐腰一樣,把他推到了眾人麵前。
“李剛,你不是要手續嗎?”
“你不是要程式嗎?”
劉建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蓋著紅印章的逮捕令。
“這是市檢察院剛剛批下來的逮捕令!”
劉建國把那張紙拍在李剛那張肥臉上。
“李豪涉嫌故意sharen、毀屍滅跡,證據確鑿!”
“這是市檢察院剛剛簽發的!”
劉建國把那張紙拍在李剛那張肥臉上。
“鑒於案情重大,市人大常委會已依法暫停李豪的代表資格!市檢察院批準立即執行逮捕!”
“這個程式,夠不夠?”
“這個規矩,合不合法?”
李剛捧著那張紙,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劉建國冇再理會李剛這具行屍走肉。
他轉過身,指著身邊的李康成,看著許天,也看著在場的所有警察。
夜風吹亂了李康成的頭髮,這個農村出來的大學生,眼眶通紅。
“許天。”
劉建國聲音深沉。
“你知道是什麼讓我改變了主意嗎?”
許天搖了搖頭。
“這個孩子,在市zhengfu大門口找到了我。”
劉建國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李康成的膝蓋。
“我剛走出大門口,他就衝了出來,直接跪在了我的車頭前。”
“警衛要拉他,他不起來,死死扒著保險杠。”
“我下車問他有什麼冤屈。”
劉建國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
“他冇跟我說李豪有多壞,也冇說他大伯有多慘。”
“他隻問了我一句話。”
劉建國看著李康成,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孩子,把你問我的那句話,當著這麼多警察叔叔的麵,再說一遍。”
李康成抬起頭。
他看著許天,看著伊禾,看著那些剛纔還在為了維護罪犯而揮舞警棍的縣局警察。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但他冇有哭出聲。
他隻是用那種近乎絕望的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就想問問……”
“這太陽……是不是照不到我們窮人身上?”
夜風把李康成那句撕心裂肺的質問吹得很遠。
現場一百多號人,愣是冇人敢接話茬。
那些個剛纔還揮舞著橡膠棍的縣局輔警,這會兒都把頭低到了褲襠裡,冇人敢看那個跪在地上的農村大學生。
他們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為了那點微薄的工資才披上這身皮。
李康成那句話,讓他們覺得手裡的武與盾燙手。
劉建國站在那,胸口起伏。
他想去扶李康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這位市長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許天。
許天讀懂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李康成麵前,伸手幫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理了理淩亂的衣領。
“太陽照得到。”
“要是照不到,我就把擋光的牆給拆了。”
說完,他轉過身,麵對著那道防暴盾牌築起的人牆,右手緩緩舉起。
“全體都有。”
“子彈上膛。”
“嘩啦!”
整齊劃一的拉栓聲。
幾十名特警同時動作,槍口抬高一寸。
李剛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許天抬起手,正要揮下。
就在這一秒。
“砰!”
一聲悶響。
不像電影裡那麼清脆,反倒像是誰在耳邊用力拍了一下厚棉被。
許天隻覺得左肩膀被人推了一把,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右側一歪。
“局長!”
郭正南離得最近,眼珠子瞬間充血,已經撲了上來。
兩百斤的身軀帶著一股子菸草味和汗臭味,死死把許天壓在身下。
“砰!”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傳來。
幾乎是連發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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