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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調查組下來的速度,比許天預估的還要快上幾分。
帶隊的是省紀委書記梁鄭和,隨行的除了幾個精乾的辦案人員,竟然還有省政法委書記周勝。
這兩尊大佛一露麵,江州官場氣氛瞬間凝固了。
劉建國和嚴俊宇親自下樓,步子邁得又急又穩。
許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紫檀木箱子。
“梁書記,周書記,一路辛苦。”
劉建國搶上一步,雙手握了過去。
周勝麵色鐵青,壓根冇心思寒暄,眼神直勾勾地紮向許天:“東西呢?”
“在這兒。”許天側身遞上箱子。
“上樓,去會議室。”
梁鄭和言簡意賅。
市委大樓會議室,人員隻有五個。
省紀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市長劉建國、市政法委書記嚴俊宇以及市公安局局長許天。
當著省領導的麵,許天在三道銅鎖上輕輕撥動。
隻聽“哢噠”幾聲輕響,箱蓋再次彈開。
裡麵冇見著金銀財寶,隻有三個塞得鼓囊囊的牛皮紙袋,還有幾張存摺。
梁鄭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第一份材料。
會議室裡安靜得嚇人。梁鄭和盯著材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最後直接把材料甩給了周勝。
周勝隻掃了三頁,臉色就由青轉黑。
他猛地抬頭盯著許天。
“名單上這些人,都對過一遍了嗎?”
“時間緊,還冇來得及過細,但陸軍交代的那幾個關鍵名字,全在上麵。”
許天回答得滴水不漏。
這哪是賬本?
這是江州官場的一張蜘蛛網!
從土地出讓、工程招標到人事任免,每一筆交易都明碼標價。
陸展博穩坐網心,通過陸軍這個白手套,把權力變現成了一串串數字。
“無法無天!”
“簡直是無法無天!”
周勝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個市委書記,不想著帶老百姓致富,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梁鄭和到底是乾紀檢的,更冷靜些。
他指著賬本上幾個被紅筆勾出來的圈,看向許天。
“許天同誌,這些圈代表什麼意思?”
許天上前一步,看了眼。
他指著名單,不卑不亢地說道。
“梁書記,這是陸展博的核心圈。”
“按照陸軍的說法,凡是圈起來的人,都是交過投名狀的。”
“也就是說,他們手裡有陸展博的把柄,陸展博手裡也有他們的死穴,互相綁死了。”
“比如這個張宏圖?”
梁鄭和指了指上麵一個名字。
“對,他弟弟的公司拿了三個標段。”
“中間的差價,最後全通過恒通集團的一筆爛賬給抹平了。”
在場的眾人無不感到脊背發涼。
這箱子裝的哪是證據,分明是送這幫人進班房的直通車票。
“許天,你這次立了大功。”
周勝看向許天,眼神裡透出一抹難得的讚賞。
“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許天微微欠身,這種時候,謙虛比什麼都好使。
“行了,彆在這兒打官腔了。”
周勝擺擺手。
“梁書記,還得辛苦你們紀委的同誌連夜突審。”
“陸展博現在在招待所,身份還冇正式免,你們過去的時候,注意點方式方法,但態度要硬。”
“知道。”
梁鄭和站起身,示意手下封箱。
就在這時,劉建國的秘書快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市長,省委辦省廳的電話。”
劉建國神色一凜,接過電話,大步走到窗邊。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幾分鐘後,劉建國收起電話走回來。
他的表情比剛纔更凝重,甚至帶著些興奮。
“各位,傳達一個訊息。”
劉建國環視一圈。
“中紀委調查組已經出發了,三天後上午到江東。”
“目標很明確舊是督辦江州黑惡勢力保護傘案。”
“中紀委?”
嚴俊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說明上麵對江州的爛攤子已經忍到極限了。”
周勝和梁鄭和對視一眼,都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省方麵能定奪的了。
梁鄭和看向許天。
“許天,既然中紀委要來,那麼一切都要看他們那邊的意見了。”
“不過,這兩天,你要給我把江州紮成鐵桶陣。”
“不僅是陸展博,名單上那些妖魔鬼怪,一個也彆放跑!”
“是!”
許天挺胸抬頭,聲音嘹亮。
會議散場,走出大樓時。
陳建正縮在台階下麵抽悶煙,眼尖地瞅見許天出來,趕緊掐了煙,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滿了巴結的褶子。
“許局,省領導咋說?”
“我……我那份實名材料……”
許天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搖尾巴的樣子,心裡有些可悲。
“陳副局長,你的表現,梁書記和周書記都看在眼裡。”
“剛纔還誇你關鍵時刻能站穩立場,很有覺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陳建一聽,臉上的褶子都樂開了,腰桿子也直了幾分。
“哎喲,那是應該的,我早就瞧陸展博不順眼了,這種害群之馬早該清理了!”
“現在機會來了。”
許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名單上的人你熟,這兩天你帶特警支隊把他們盯死了。”
“要是跑了一個,咱倆都冇法跟省裡交代。”
“保證完成任務!”
“絕對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陳建挺起肚子,響亮地打了個保票。
許天看著他那副賣力表現的背影,冷冷一笑。
這種人,等江州的天徹底亮了,終究是要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
但在黎明前最黑的那陣子,這雙臟手,確實還得借來使使。
回到局裡,已經是深夜。
許天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郭正南正帶著幾個心腹,對著影印出來的賬本名單進行最後的人員排查。
“局長,這活兒越乾越心驚。”
郭正南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光是處級以上乾部,就牽扯進去了三十多個。”
“這江州官場,快爛透了。”
許天坐到辦公桌後,翻看著這些名字。
“老郭,彆光看這些名字,你要看這些名字背後的利益鏈。”
許天指著名單上的幾個人。
“這幾個,是分管財務和基建的。”
“他們手裡掌握著江州這幾年的大專案。”
“陸展博倒了,這些專案不能停。我們要防止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後撈一把,或者乾脆毀掉證據。”
“明白,我已經讓兄弟們二十四小時輪班了。”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是嚴俊宇打來的。
“許天,出事了。”
嚴俊宇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怎麼了?”
“張宏圖zisha了。”
“就在剛纔,在他的辦公室裡,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幸虧秘書發現得早,送去醫院搶救了,還冇脫離危險。”
許天拿著話筒,沉默了片刻。
“預料之中。”
“預料之中?”
嚴俊宇一愣。
“他那種人,膽子小,但心思重。”
“他在會上跟我硬剛,就是為了試探底線。”
“等看到省紀委的人進場,他就知道自己徹底冇戲了。”
“zisha,是對他家人最後的保護。他死了,很多線索就斷了,他弟弟拿的那幾個標段,可能就追不回來了。”
許天這對人性的洞察,讓電話那頭的嚴俊宇感到一陣寒意。
“那現在怎麼辦?”
“讓醫院全力搶救,不管是死是活,病房門口必須安排我們的人。”
許天繼續說道。
“另外,張宏圖zisha的訊息,暫時封鎖。對外就說他突發急病,也在住院治療。”
嚴俊宇瞬間讀懂許天的意思。
“你是想讓名單上的其他人,再亂一點?”
許天笑了聲,回道。
“是的,再亂點,他們纔會動。”
“動了,纔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
“局長,您還冇睡呢?”
郭正南再次走過來,遞給許天一杯熱茶。
“睡不著。”
許天接過茶。
“老郭,你覺得中紀委這次來,會是什麼結果?”
郭正南想了想,憨厚一笑。
“我哪懂那個啊。”
“我就知道,這江州的天,肯定要塌了。”
“但塌了好,塌了之後,才能蓋新房子。”
“蓋新房子……”
許天重複著這句話,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天一早,訊息還是冇瞞住。
雖然官方渠道封鎖了張宏圖zisha的訊息,但關於市委領導集體住院的傳聞,已經在江州街頭巷尾瘋傳。
財政局、建設局、國土局,幾個重要部門的一把手,今天都冇露麵。
一種詭異的壓抑感,籠罩在江州上空。
下午兩點,許天在局裡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天然,這是陸展博賬本裡的其中一個名字。
這個江州富豪,此時已經冇了往日的威風。
他神情憔悴,走進許天辦公室的時候,甚至還帶了一絲卑微。
“許局長。”
李天然坐在沙發邊上,半個屁股懸空。
“李總,這會兒找我,有什麼指教?”
許天坐在大轉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指教不敢當。”
李天然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是來……我是來投誠的。”
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在桌上。
“這是我和陸展博他們之間的一些音像資料。”
“以前……我也是被逼無奈。”
“陸書記那個人,太強勢。”
“我不合作,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
許天看著那支錄音筆,冇動。
“李總,這種投名狀,你應該早點拿出來。”
“是,是,我糊塗。”
李天然連連點頭。
“許局長,我知道我也有罪。”
“但我這些年,也為江州的就業和稅收做了不少貢獻。”
“您看……能不能給我指條活路?”
許天揉了揉眉頭。
李天然這種人,是江州經濟的重要支撐。
如果一下子全拍死,江州的經濟會陷入停滯。
但如果放過他,又對不起那些被他欺壓過的老百姓。
“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許天緩緩開口。
“李總,你手裡的這些東西,很有價值。”
“但我更看重的,是你名下那些違規拿到的地塊和專案。”
“如果你能主動退贓,並配合zhengfu對這些專案進行重組,我想,省裡會考慮你的配合態度的。”
李天然愣了一下,隨即咬咬牙。
“好!我配合!我全聽許局長的安排!”
送走李天然,許天感到一陣疲憊。
這種心理博弈,比抓捕陸展博還要累。
就在這時,辦公室主任老劉推門而入。
“局長!省委辦公廳的緊急通知!中紀委調查組的行程變了!他們直接坐專列,明天下午三點,抵達江州火車站!”
許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郭正南的號碼。
“老郭,中紀委明天下午三點就到江州,賬本的梳理工作必須在明天中午前完成!”
“江州這台戲,該到**了!”
…………
【依舊是大章,大家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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