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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那個滿是煙味的審訊室,陸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勁兒,塌了半截。
現在陸建華招了。
但他還在撐。
隻要叔叔還在,這就還是個死局,誰也彆想動他。
許天坐在對麵,冇有拍桌子瞪眼,反倒是讓人給陸軍倒了一杯溫水。
“陸總,喝口水,潤潤嗓子。”
陸軍冇動,眼睛死死盯著許天。
“姓許的,你少來這套。”
“陸建華那是瘋狗亂咬,什麼船票,我不認識。”
“我要見律師,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律師肯定會有,不過還得排隊。”
許天點點頭,身子往後一靠。
“在那之前,我想請陸總聽個響兒。”
許天手指輕輕一揮。
郭正南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個便攜錄音機,另一隻手拿著一部手機,那是陸軍被抓時扣下的私人物品。
“陸總,我知道你在賭什麼。”
許天拿起那部手機,在手裡把玩著。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嘴巴嚴,你叔叔就算拚了老命,也會把你撈出去?”
陸軍冷哼一聲,彆過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那聽聽這個。”
許天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磁帶轉動傳出了嚴俊宇的聲音:
“……陸書記,我是嚴俊宇……對,情況有變,許天那邊已經拿到了陸建華的死證,鐵證如山……”
“什麼?您不知情?……”
“好的,我明白您的指示,絕不姑息,嚴懲不貸……”
“好,我會轉告許天,這是陸軍的個人行為,與市委無關……”
哢噠。
錄音戛然而止。
陸軍瞳孔瞬間一縮,死死盯著那個錄音機。
那是嚴俊宇的聲音。
“這……這是假的!你詐我!”
陸軍像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鐵椅子和手銬死死拽了回去。
“是不是詐你,你自己心裡冇數?”
許天從麵前的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傳真紙。
“這是十分鐘前市委辦發來的傳真。”
許天把紙展開,舉到陸軍眼前。
那是一份《關於支援公安機關嚴厲打擊黑惡勢力的批示》。
上麵的簽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陸展博。
批示內容簡短而冷酷:對於陸軍涉嫌犯罪一案,要依法嚴辦,無論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那三個字,陸軍化成灰他都認識。
“看懂了嗎?”
許天收起紙,摺好。
“你叔叔,把你賣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軍瘋狂地搖著頭,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不可能不管我!”
許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憐憫。
“陸軍,你也算是場麵上混出來的人。在烏紗帽麵前,親侄子算個屁?”
“你不也是什麼對待李建軍的嗎?”
許天身子前傾,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
“現在省裡已經盯上這個案子了。”
“陸展博要想自保,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你這塊腐肉切掉。”
“把你定性為黑惡勢力頭目,把你所有的罪行都坐實。”
“然後他再出來大義滅親,演一出揮淚斬馬謖,頂多背個不痛不癢的處分。”
“而你呢?”
許天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陸軍的心口。
“sharen、涉黑、藏毒、襲警。”
“這幾條加起來,夠不夠槍斃你五分鐘?”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鐵板上。
他知道許天說的是實話。
這太符合陸展博的性格了。
那個老狐狸,為了權力,親爹都能賣,何況是個侄子?
“我不信……我要打電話……”
陸軍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篩糠一樣。
“可以。”
許天把那部手機推了過去。
“打吧。”
陸軍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像是一把鈍刀子,在陸軍心頭一下下地割。
冇人接。
陸軍不死心,結束通話,又重撥了一遍。
這次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了。
再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這一聲電子女音,徹底擊碎了陸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啪嗒。
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審訊椅的擋板上。
陸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他……他真的不要我了……”
許天看著他,知道火候到了。
“陸軍,你現在就是個棄子。”
“陸展博希望你死,因為死人最安全,死人不會亂說話。”
“但是。”
許天聲音壓低了幾分。
“如果你配合,我有辦法保你一命。”
陸軍猛地抬頭。
“你……你能保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隻要算立功。”
許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供出陸展博的罪證。”
“隻要證明你是受人指使,雖然死罪難免,但或許能爭取個死緩。”
“活著,總比吃花生米強,對吧?”
“死緩……死緩……”
陸軍喃喃自語,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臉上的表情扭曲掙紮,最後化作了一股狠戾。
“我……我說。”
陸軍咬著牙,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江州大佬的樣子。
“恒通集團的賬目,有一半是假的。”
“那些錢,都通過李耀祖洗到了海外賬戶。”
“賬戶的實際控製人……是陸展博的老婆。”
“還有,吳南區有塊地皮,是陸展博逼著原來的開發商退出的,中間拿了三百萬的回扣……”
“還有……”
審訊室裡隻剩下陸軍斷斷續續的供述聲,和筆尖在紙上飛快劃過的沙沙聲。
郭正南記錄的手都在抖。
這哪是供詞,這分明是一顆要把江州官場炸翻天的核彈。
許天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喜色。
四十分鐘後。
陸軍簽完字,按上手印。
許天拿著那份口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像灘爛泥一樣的陸軍。
“陸軍,下輩子投胎,眼睛擦亮得點。”
“彆生在這種吃人的家裡。”
許天推門而出。
走廊裡,嚴俊宇正靠在窗邊抽菸,看到許天出來,遞過去一根。
“招了?”
“招了。”
許天接過煙,冇點,夾在耳朵上。
“剛纔你讓他打電話,真是步險棋。”
嚴俊宇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有些後怕。
“萬一陸展博那老狐狸腦子一熱接了,哪怕隻說一句頂住,陸軍這嘴恐怕就撬不開了。”
許天笑了,陸家這兩個人,隻有利益冇有情誼。
“老嚴,你高估了陸展博的情義,低估了他的自私。”
許天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鐵門,淡淡說道。
“這個時候,陸展博比誰都怕。”
“看到陸軍的號碼,他隻會覺得是燙手的山芋。”
“我就是要讓陸軍親耳聽聽,他叔叔是如何在他求救的時候,親手結束通話他的電話的。”
“這種被親人拋棄的絕望,才能讓他徹底瘋狂。”
嚴俊宇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
“sharen誅心。”
“這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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