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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
市公安局,會議室。
這間隻能容納幾十人的橢圓形會議室裡,空氣彷彿凝固。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煙霧在頭頂那盞吸頂燈周圍繚繞。
這裡坐著的,是市局所有的黨委委員、副局長,以及各支隊的支隊長。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剛履新的政法委書記嚴俊宇。
他的左手邊空著。
那是局長的位置。
右邊是坐著市組織部部長。
而對麵右邊第一個位置,坐著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警服的釦子崩得緊緊的。
劉猛。
市公安局副局長,分管治安和後勤,也是局裡資格最老的,更是吳震濤一手提拔。
此刻,他正仰著頭,把一口濃煙噴向天花板,那一臉的不耐煩幾乎要寫在腦門上。
“嚴書記,這都十點過五分了。”
劉猛用手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麵。
“咱們這新局長架子夠大的啊,這是讓我們一屋子人等他一個?”
“環保局那邊過來路不熟?”
“要不要我派警車去接一接?”
周圍幾個和他交好的支隊長低著頭,嘴角掛著看戲的冷笑。
顯然冇幾個人對許天服氣。
一個搞環保的,昨天還在跟臭水溝打交道,今天就坐到了這把管槍桿子的交椅上?
嚴俊宇冇說話,隻是低頭喝茶,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冇有隨從,冇有秘書。
一個穿著夾克,手裡拎著個保溫杯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許天徑直走到那個空著的主位坐下。
放下夾著的一疊檔案。
組織部長見人齊,連忙宣讀,幾乎是唸完最後一個字就匆匆離去。
許天環顧四周後,緩緩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天。”
會議室裡原本竊竊私語的聲音並冇有立刻消失,反而像是故意一般,有人甚至加大了翻動檔案的聲音。
這是下馬威。
“噗……”
劉猛直接笑出了聲,他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打量許天。
“許局長,咱們這是公安局內部的高層會,不是你們環保局的團拜會。”
“大家都很忙,這種過家家的開場白就免了吧。”
“聽說您以前是治汙水的?”
劉猛眼神挑釁,音量拔高。
“咱們這兒確實有不少臟東西,不過那是sharen放火的臟,跟臭水溝可不一樣。”
“您要是聞不慣血腥味,趁早跟組織申請,回您的清水衙門去。”
幾個副局長和支隊長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這就是**裸的羞辱。
他們在賭,賭這個年輕的外行為了班子團結,第一天絕不敢跟一個實權副局長翻臉。
許天看著劉猛,臉上並冇有太多變化。
他慢慢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劉副局長提醒得對。”
“這裡確實有不少臟東西。”
許天放下杯子,從那一疊檔案下,抽出了一本筆記本。
翻開。
“劉猛。”
許天冇看人,隻念名字。
劉猛嗤笑一聲,連屁股都冇挪一下,依舊癱在椅子上:
“在呢,許局長有何指示?”
許天手指輕輕敲擊著筆記本的紙麵。
“上週三晚上,你在金碧夜總會待了四個小時。”
“週五下午,後勤處的賬上支出了三十萬修車費,但那批警車,三個月前剛大修過。”
會議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住了。
劉猛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繃緊,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許天!你什麼意思?你監視我?這是違規!我要向市委投訴你!”
“投訴?”
許天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不用麻煩市委了。”
“嚴書記就在這坐著。”
許天把那筆記本往前一推,停在劉猛麵前。
“這是吳震濤的筆錄。”
“關於那三十萬修車費的去向,還有金碧每個月的顧問費,吳震濤都交代得很清楚。”
許天笑了笑。
“劉副局長,督察支隊的人就在門外。”
“你要是不想讓他們進來請你,現在就把警服脫了,去禁閉室自己把問題寫清楚。”
轟!
劉猛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吳震濤招了?
但他不敢賭。
看著那個筆記本,就像看著一顆隨時會炸的地雷。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剛纔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我……許局……這是誤會……”
劉猛的聲音開始發抖,想要站起來解釋,發現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勁。
“是不是誤會,寫出來就知道了。”
許天冇再看他,轉頭看向一旁早就驚呆了的刑偵支隊長郭正南。
“老郭。”
“到!”
郭正南猛地站起來。
“叫督察進來,陪劉副局長去寫報告。”
許天目光掃過全場,剛纔那些看笑話的人,此刻一個個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劉猛被帶走後,會議室瞬間安靜不少。
“現在,開會。”
“話題是抓捕通緝犯,馬建強。”
許天轉頭看向一旁刑偵支隊長郭正南。
“老郭,說下最新情況。”
郭正南站起身,神色凝重。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他對許天早已是心服口服。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幾個紅圈。
“馬建強反偵察意識極強。”
“他冇有乘坐公共交通,也冇有使用通訊工具。”
“我們封鎖了出省的所有國道和高速,冇有任何發現。”
“他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蒸發?”
許天冷笑一聲。
“他是人,不是水。”
“隻要是人,就要吃喝拉撒,就要找地方藏。
“局長。”
郭正南猶豫了一下,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模糊的照片。
“這是昨天下午,我們在江城縣的一個線人送回來的。”
“一輛套牌的送菜小貨車,經過江城縣一條土路。”
“副駕駛坐著個人,戴著草帽,但這體型……”
許天接過照片,眯起眼。
那個輪廓,哪怕化成灰他也認識。
就是曾經環境保護局副局長馬建強。
“燈下黑。”
許天手指在照片上彈了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以為我在江城搞了一遍大清洗,那裡現在是最乾淨的,我就不會往回看。”
許天站起身,合上筆記本。
“老郭,點齊刑偵支隊的精銳,全副武裝。”
“把手機全部上交,切斷對外聯絡。”
“嚴書記,局裡這邊請您坐鎮,盯著那幾個還冇清理乾淨的釘子。”
嚴俊宇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說出第一句話:
“放心,家裡交給我。”
許天大步向外走去,帶起一陣風。
“走。”
“去抓那隻迷路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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