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冰涼的棉簽,再次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時,水蘭的身體,隻是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便很快放鬆了下來。
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他的靠近,習慣了他的碰觸,習慣了他指尖那小心翼翼的溫柔。
今晚,她本可以試著自己處理的。
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她反手也能勉強夠到。
可是,她沒有。
她隻是坐在客廳裡,靜靜地等著。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等那個必須的換藥程式,還是在等那個會為她換藥的人。
夜,很靜。
靜得隻能聽到棉簽在麵板上摩擦的微弱聲響,和彼此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好了。”
陳陽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曖昧的靜謐。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明天再換一次,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早點休息吧。”
“……嗯。”
水蘭輕輕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起身。
直到聽到陳陽上樓的腳步聲消失,她才緩緩地,伸手撫上自己後腰那塊被紗布覆蓋的地方。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餘溫。
……
回到自己的房間,陳陽卻沒有立刻睡下。
今晚的熱鬨,讓他忽然格外地想念遠在老家的母親。
他拿出手機,發現時間還不算晚,於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陽陽?”
母親熟悉而又帶著一絲睡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媽,是我,吵醒你了嗎?”陳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沒呢,剛躺下。你這麼晚打電話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也沒什麼大事。”陳陽笑了笑,“就是想問問你,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我身體好得很!”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硬朗,“倒是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
聽著母親的嘮叨,陳陽的心裡暖洋洋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媽,我最近在省城這邊,賺了點錢,買了一棟房子。”
“你買房子了?”
王娟聲音裡透著喜悅和欣慰。
陳陽笑著道:“前陣子出差,在外地撿了個古董的漏,賺了不少錢。”
“媽,要不你搬省城來住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傻孩子,媽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了,街坊鄰居都認識,去你那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我能乾啥?不得憋死啊。”
“我買的房子帶院子,周邊的環境也很好,你想種點花草什麼的,都沒問題。”
陳陽勸道:“到時候我再找個司機,你想出去溜達,就讓司機帶您去。沒事你還能找沈姨聊聊天。”
“還雇司機?”
王娟趕緊道:“算了,彆花那個錢了,我在老家住著挺好。”
故土難離!
陳陽能理解母親的想法,索性就不再勸了,轉而道:“要不……把咱們家的房子翻蓋一下?”
“這個……”
“翻蓋成新的吧,現在動工,過年回家我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聽到兒子要住,王娟這才鬆口道:“倒也行,我銀行裡還存了點錢,不知道夠不夠。”
“我這還有錢呢。”
“你不是剛買的房子嗎?怎麼還有錢?你賺了多少錢?”
“反正蓋完新房,還能買輛車,具體多少您就彆問了。”
陳陽沒敢跟母親說,自己僅憑一幅畫就賺了幾千萬,他怕把母親心臟病嚇出來。
王娟知道省城的房價,聽到兒子這麼說,不禁有些擔憂。
“陽陽,你這個錢……”
“媽,您放心吧,都是正常賺來的,連稅都交過了。”
“哦,那就好。”
王娟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不忘叮囑道:“你可彆在外麵乾什麼壞事啊!”
“哈哈,這話讓您說的,我能乾什麼壞事?”
陳陽哈哈一笑,“我先給您轉五十萬過去,您找個靠譜的施工隊,想怎麼蓋就怎麼蓋,不夠我再給您打。”
說完,他便直接通過手機銀行,將一筆錢轉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母親,在收到銀行到賬的簡訊提示後,徹底驚呆了。
過了好半天,她才用一種帶著哭腔又充滿驕傲的語氣說道:“好……好……我兒子,有出息了……”
結束通話電話,陳陽心情也有些複雜,作為父母而言,孩子過得好,好像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作為兒子,當然也想給父母更好的生活,隻是這種雙向的“為你好”,本身就很矛盾。
……
夜色如墨,溫柔地籠罩著整個雲山彆墅區。
夏末的晚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涼意,吹散了白日裡的浮躁與暑氣。
陳陽一個人站在彆墅二樓的陽台上,沒有開燈,任由自己融入這片靜謐的夜色裡。
他雙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目光放空,眺望著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思緒也跟著飄向了遠方。
從魔都回到兩江省城,一切似乎都重新步入了正軌,但又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著。
陳陽忽然想起一段話。
少年,你的劍太重了。
重的不是鐵,是你背負的昨日恩怨,是你恐懼的明日生死。
你總是回頭看那些斬斷的情絲,又總是抬頭望那些未知的強敵,卻唯獨忘了看一眼手中的劍。
風動漣漪起,萬物皆扭曲。風停波瀾靜,倒影自成風。
亂的不是江湖,是你的心。
心若止水,這一劍便是天下。
陳陽的心亂了。
無論怎樣掩飾,都無法撫平那顆躁動的心,那顆嚮往著世界另一麵的心。
那就……順其自然?
陳陽深吸一口氣,忽地回過頭看去,卻見一道倩影由黑暗中款款而來。
“你怎麼還不睡?”
“你不是也沒睡嗎?”
陳陽輕笑一聲,回過頭繼續眺望夜空。
水蘭那道素雅的身影在他身邊停下,與他並肩而立,一同眺望著這片夜景。
“我……明天就走了。”
良久,水蘭率先打破平靜,她的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溫柔,反而又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像山澗裡的清泉,甘冽、清澈。
陳陽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
他轉過頭,借著遠處微弱的燈火,看著水蘭那張清麗脫俗的側臉。
她的神情很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麼快?”
“已經叨擾你很久了。”
水蘭的目光依舊看著遠方,“養傷的這段日子,多謝你的照顧。”
“跟我還客氣什麼。”
陳陽笑了笑,又問道:“聯係上你的宗門了嗎?”
水蘭黛眉微蹙,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