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拿起那份東京發來的特急電報,隨意掃了兩眼。
輕笑一聲。
雙手一搓,將電文揉成一團,準確無誤地拋進辦公桌旁的廢紙簍。
他轉身,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木村。
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林楓抬手指向辦公桌另一側。
“木村,你來記錄。”
木村嚥了口唾沫,挪動僵硬的雙腿,坐到椅子上。
林楓從大衣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香菸點燃。
“大本營,東條首相親啟。”
“經查,界河防線守軍長期勾結英美殘餘,倒賣帝國戰略物資。”
“本總監奉命調停期間,該部竟喪心病狂,公然向天蝗禦旗開火挑釁。”
木村的手指停在紙上,抬頭看向林楓。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
這還是人嗎?
一百二十門重炮把彆人防線轟平了,硬說彆人向禦旗開火?
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林楓悠悠吐出菸圈。
“愣什麼?繼續寫。”
木村咬著牙,手指顫抖著繼續。
“本總監為護皇室尊嚴與軍紀,被迫予以自衛懲戒。”
“所繳獲之走私物資,已全部封存,即日彙入內庫專戶。
木村寫到“內庫專戶”四個字時,筆尖戳穿了紙麵。
內庫專戶。
天蝗的私人金庫。
把搶來的東西直接送進天蝗的口袋。
誰還敢查?
誰還敢問?
這根本不是寫給東條看的解釋。
這是寫給皇室看的搶錢彙報。
“另,本總監查明,香島二十三軍暗通阿美莉卡,妄圖顛覆帝國。”
“第二十三軍司令官酒井隆,有包庇之嫌。望大本營明察秋毫。”
酒井隆站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林楓。
把炮轟友軍定性為自衛。
把搶奪物資定性為收繳臟款並送給天蝗。
最後還給他扣上一頂勾結英美的叛國大帽子。
字字誅心。
招招致命。
這是要把第二十三軍往死裡整,連翻身的機會都不給。
酒井隆抬起顫抖的右手,指著林楓的鼻尖。
“小林楓一郎……你……你無恥!”
氣血逆湧,直沖天靈蓋。
酒井隆胸口劇烈起伏,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當場昏死。
林楓連看都冇看地上的酒井隆一眼,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麵。
“拉出去。”
兩名士兵衝進來,拖著酒井隆的雙腿,將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華南最高指揮官拖出辦公室。
木村寫完最後一個字,後背已經濕透。
他知道這封電報一旦發出去,東京絕對會引發超級地震。
這是把東條和整個大本營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這根本不是寫給東條看的解釋,這是寫給皇室看的搶錢彙報。
就在此時,走廊外傳來密集的軍靴聲。
伊堂大步走入房間,低頭彙報。
“將軍,聯合艦隊古賀峰一司令官的副官到了。”
“讓他進來。”
一名身穿白色海軍製服的少佐,戰戰兢兢地走進辦公室。
他看了看地上殘留的血跡。
再看向坐在主位上抽菸的林楓,挺直腰板,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將軍,古賀司令官命我前來覈實陸軍內部衝突情況。”
“海軍……海軍無意乾涉總監部的軍務。”
副官生怕說錯一句話就被拉出去槍斃。
林楓靠在椅背上,撣了撣菸灰。
“乾涉?不,你們不是來乾涉的,你們是來作證的。”
副官愣住,滿臉不解。
林楓將剛剛打好的電報稿推到桌沿,敲了敲紙麵。
“這份戰報,我要聯合艦隊司令部蓋章背書。”
他看著海軍副官。
“作為共同目擊者,證明第二十三軍確實向禦旗開火。”
“而我,隻是被迫自衛。”
海軍副官瞪大眼睛。
陸軍自己打內戰,讓海軍來做偽證?
這要是被大本營查出來,聯合艦隊也要跟著倒黴。
“這……這恐怕……”
林楓直接丟擲籌碼,打斷了副官的猶豫。
“香島海關,以後每月的淨利潤,劃出三成,無條件打入聯合艦隊的秘密賬戶。”
“不過賬。不審批。不署名。現金直接到位。”
副官睜大眼睛。
香島海關三成的利潤?
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夠聯合艦隊新建好幾艘重巡洋艦。
“將軍,這筆錢……”
“錢我出。名我擔。”
林楓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我隻有一個條件。”
“從下個月起,海軍的軍艦必須在香島港口開辟一條免檢通道。
“兵站總監部所有的特殊物資,由你們的軍艦負責押運。”
“任何人,包括憲兵隊和特高課,不得登艦檢查。”
利益繫結。
用搶來的錢封住海軍的嘴。
再用海軍的軍艦,光明正大地運送走私物資。
誰敢查海軍的軍艦?
誰敢動天蝗的錢?
東條派係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隻能乾看著。
副官呼吸急促。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許可權範圍。
“將軍,請允許我向司令官請示。”
林楓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副官立刻從跟隨士兵身上,取下94-6式單兵步話機。
接通了停泊在維多利亞港的“加賀號”航母。
幾分鐘的低聲彙報後,步話機裡傳來古賀峰一的大笑聲。
“小林將軍!你的手筆,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古賀峰一的聲音帶著極度的興奮,
“這份報告,我簽了!聯合艦隊的所有艦船,隨時為總監部敞開大門!”
海陸兩軍,在這座充滿血腥味和硝煙的辦公室裡,完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政治分贓。
協議達成。
海軍副官千恩萬謝地退出辦公室。
臨走時主動提出派一隊海軍陸戰隊來幫林楓看守大門。
辦公室重歸寂靜。
木村拿著那份蓋著陸軍和海軍雙重印章的電報,走向通訊室。
他知道,大局已定。
林楓掐滅菸頭,獨自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硝煙尚未散去的維多利亞港。
這座被稱為東方明珠的城市,此刻滿目瘡痍。
林楓從兜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清單。
那是酒井隆在香島搜刮的全部財富彙總。
黃金、外彙、盤尼西林、橡膠、無縫鋼管。
數以萬計。
他看著這些帶血的日元。
腦海中盤算的,卻是一條從香島延伸至內陸的隱秘輸血線。
這筆錢,這批物資,將通過海軍的軍艦,源源不斷地送往滬市。
然後再由劉長順和木村的地下黨交通站,分發到延安和山城。
林楓雙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越過海平線,看向遙遠的北方。
杜力特應該快到了吧。
……
五個小時後。東京。
首相官邸。
東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麵上放著一份已經擬定好、蓋著內閣大印的逮捕令。
《關於剝奪小林楓一郎子爵爵位及各項軍職的特急命令》。
香島那邊的“解釋報告”一到。
他就會立刻召開大本營聯絡會議。
要是小林在電報裡承認動用了火炮。
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將其送上軍事法庭。
哪怕有海軍護著,炮轟友軍的罪名也足以讓小林永不翻身。
機要秘書連門都冇敲衝進辦公室,手裡舉著一份紅色封皮的特急電報。
“首相閣下!”
“香島……香島發來的多方聯合急電!”
東條一把奪過電報,站起身。
“拿過來!”
他臉上的潮紅在看清電報正文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自衛懲戒?向禦旗開火?勾結英美?”
東條咬著牙,逐字逐句地念出電報上的內容。
每念出一個詞,他的手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目光掃到落款處。
那裡不僅有小林楓一郎的簽名。
還有聯合艦隊司令官古賀峰一的簽名。
以及,一句無比刺眼的補充。
【所繳走私物資,已入內庫專戶。】
東條覺得大腦一陣暈眩。
這算什麼?
皇室和海軍聯手給他作偽證!
證明小林楓一郎用一百二十門重炮轟平界河防線,是為了維護皇室尊嚴!
誰敢去查?
誰敢去問天蝗是不是真的收了這筆錢?
誰敢去質問海軍是不是在說謊?
酒井隆手裡十幾萬大軍。
居然被一個人用一份電報死死釘在了叛國者的恥辱柱上!
東條將手中的電報撕成碎片,狠狠砸在地上。
“小林楓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