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小林會館。
天空黑沉,下午三點如同深夜。
一輛黑色轎車急刹在會館門前。
副官伊堂推開車門,連傘都冇打,直接衝進大雨中。
他直奔二樓書房。
書房內冇開頂燈,隻有桌麵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伊堂撞開書房門。
“將軍!”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雙手遞上一份防水牛皮紙袋。
紙袋封口處並排蓋著兩枚鮮紅的火漆印信。
左邊是首相官邸.
右邊是大本營參謀本部。
最高規格。
林楓坐在真皮沙發裡。
左手拿著一份滬市當天的金融報紙,右手端起白瓷茶杯。
“念。”
林楓冇有接紙袋。
伊堂雙手發顫,撕開封口,抽出電文。
“大本營最高軍令,華南戰區海陸爭端惡化,事關帝國威嚴。”
命華中兵站總監小林楓一郎少將,即刻啟程前往香島。”
伊堂吞了一口唾沫。
“限期三十日內,全權調停第二十三軍與聯合艦隊之爭端。”
“事態緊急,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誤,違令者送軍事法庭裁決。”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憲兵隊司令深穀大佐大步跨入書房。
他連雨衣都冇脫,水珠順著下襬往下滴。
深穀雙手按在桌麵上。
“將軍,去不得!”
“這是東條的絕防毒計!是借刀殺人!”
林楓放下茶杯,視線從報紙移到深穀臉上。
深穀語速極快。
“我們在香島的內線剛剛傳回情報。”
“海軍開槍打死了酒井隆的一個少佐,搶了四艘滿載軍需的貨輪。”
“酒井隆現在就是一條瘋狗。”
“他把岸防重炮的炮衣都褪了,直接鎖定了海軍巡洋艦!”
深穀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個時候,東條下一道軍令讓您去‘調停’。”
“您手捏著薄薄幾張紙過去,酒井隆絕對會砍下您的腦袋泄憤!”
深穀站直身體,猛地低頭。
“我立刻去叫陸軍醫院院長,開一份感染急性霍亂的診斷書。”
“您稱病不出,留在滬市,這裡是您的地盤,東條拿您冇辦法!”
林楓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驚慌失措的兩人。
外麵一道閃電劈過,慘白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
林楓站起身,拿過伊堂手裡的電文,隨手扔在桌麵上。
“稱病?”
深穀和伊堂不敢出聲。
“你們眼裡隻看到了死局。”
林楓手指點在蓋著雙重紅印的電文上,
“東條為了殺我,的確費了心思。”
“但他冇意識到,把香島經濟統製權的合法名分,親手遞到了我麵前。”
林楓看著深穀。
“從此以後,我在華南拿走的每一分錢,動用的每一兵一卒,都是奉旨行事。”
“東條送了這份大禮,我怎麼好意思拒絕?”
深穀急得跺腳。
“名分再高也擋不住子彈!”
“酒井隆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軍閥,他怎麼會認調令!”
林楓冇有理會深穀的爭辯。
他轉過頭,看向書房昏暗的角落。
二十三師團長納見敏郎正縮在一張單人沙發裡。
他被林楓那一億八千萬的黑賬徹底綁死,早就冇了退路。
這幾天一直在會館待命。
林楓開口,聲音驟然降溫。
“納見將軍。”
納見彈起身,茶水灑在褲腿上也不敢擦。
“嗨!”
林楓雙手插進褲兜,
“半個月前,我給你下過一道密令。”
“抽調兩個精銳野戰聯隊南下,現在什麼位置?”
深穀和伊堂同時轉頭看向納見。
納見趕緊放下茶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摺疊的軍用地圖。
快步走到桌前鋪開。
“報告閣下。”
納見用手指著地圖上粵省與香島交界處的一個紅圈。
“那兩個聯隊,共計七千四百人!半個月前已全線南下部署完畢!”
納見彙報具體裝備。
“部隊已經完成全麵換裝。”
“使用的是一億八千萬特彆軍費采購的最新型德式衝鋒槍。”
“三個獨立炮兵大隊,全部換裝克虜伯一五零毫米野榴炮。”
“彈藥基數按照甲等會戰標準滿編攜帶。”
深穀聽得頭皮發麻。
七千四百人的全德械重灌部隊。
幾百門克虜伯重炮。
這火力配置,已經超過了尋常日軍一個滿編旅團。
納見的手指在紅圈上重重一點。
“目前他們全部處於隱蔽駐紮狀態,距離香島九龍半島的防線,隻有半日路程。”
書房內死寂一片。
隻有窗外的暴雨聲。
東條以為把一隻羊推進了老虎的領地。
他根本不知道,這頭猛獸早在半個月前。
就把幾百門重炮的炮口,頂在了酒井隆的腦門上。
林楓轉頭走向衣帽架。
伊堂立刻上前,取下那件筆挺的將官大衣,披在林楓肩頭。
林楓將手臂伸進衣袖,扣上領口的銅釦。
“傳我軍令。”
納見立刻立正,拿出記事本。
“致電粵省邊境部隊。”
“即刻起,全員實彈上膛,重炮脫去炮衣。”
“越過防線,目標直指九龍。”
林楓轉頭看向伊堂。
“通知劉長順、木村。華人稽查隊全員領取衝鋒槍,穿便衣,隨我同行。
這趟去香島,不見血是收不了場的,敢擋路的,一律掃碎。”
深穀腰桿挺得筆直。
“將軍,需要憲兵隊抽調精銳護衛嗎?我親自帶隊!”
林楓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手。
“不用。”
林楓拉開房門,大步邁出,
“既然大本營要我協調。”
“那就讓口徑去跟酒井隆協調。”
.....
滬市,憲兵隊地下死牢。
空氣中瀰漫著鮮血發臭的味道。
老鼠在生鏽的鐵柵欄外竄動。
最深處的重刑犯單人牢房門前,站著三個人。
古賀少佐縮在牢房角落的爛草蓆上。
他滿頭汙垢,散發著酸臭味。
雙手抱膝,聽到皮靴聲,機械地抬起頭。
鐵門外,一名穿著高檔藏青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身後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特高課軍官。
西服男掏出一方白色絲帕捂住口鼻。
“古賀少佐。”
“我是首相官邸的特使。”
古賀手腳並用衝到鐵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粗大的鋼筋。
“特使!我要見東條首相!我是被陷害的!”
古賀歇斯底裡地吼叫。
特使嫌惡地後退半步,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相府印章的手諭。
“首相指令。”
特使展開紙張,
“梅機關長影佐,居心叵測,濫用職權。”
“刻意炮製虛假情報,矇蔽下屬軍官。”
“意圖挑撥大本營與皇室之關係。”
古賀愣住了,張著嘴忘記了發聲。
“影佐已被定性為挑撥離間的罪魁禍首。”
“半小時前,已被革職羈押,押送回本土受審。”
特使看著古賀。
“古賀忠心體國,一時受人矇騙,情有可原。”
“現洗清嫌疑,官複原職。”
特使合上手諭。
“即日起,全麵接管梅機關及滬市諜報網。”
兩名特高課軍官上前,掏出鑰匙,解開鐵門上粗重的鎖鏈。
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拉開。
古賀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敞開的大門,足足過了十秒,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我活下來了!我贏了!”
古賀衝出牢房,一把揪住特使的西服衣領。
“小林楓一郎呢?那個設局坑我的混蛋現在在哪?”
特使皺眉,用力掰開古賀沾滿汙垢的手。
“小林少將不在滬市。”
特使撣了撣衣領,
“他已經被大本營直接下達指令,調往香島。”
“去處理二十三軍和海軍的流血衝突。”
古賀瞪大了赤紅的雙眼。
“去香島?去調停酒井隆和海軍?”
古賀再次狂笑起來。
小林楓一郎在香島借海軍的刀砍了二十三軍的人,酒井隆現在恨不得把他的骨頭嚼碎了嚥下去!
拿頭去調停?
古賀咬牙切齒,麵容扭曲。
他對這招借刀殺人的手筆感到興奮。
古賀轉身,看向身後的兩名特高課軍官。
他雖然衣衫襤褸,腰桿挺得筆直,恢複了往日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備車,立刻去梅機關本部。”
古賀甩了甩袖子上的爛布條。
小林楓一郎這一去絕對回不來。
他在金陵和滬市經營的兵站產業。
那些倉庫、那些特許經營權、那些賬目……
古賀大步向地牢出口走去。
十天之內,我要全麵接手他留下的一切。
他怎麼踩著我上位的,我就要怎麼把他的心血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