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鬼KPI，虎哥夜宵攤------------------------------------------，渾濁的眼珠子掃了一眼冷庫內部，又落在我濕透的褲腿和蒼白的手上。血腥和怨氣基本散乾淨了，隻剩正常的黴味。“搞定了？”他問，語氣聽不出是疑問還是確認。，把鑰匙遞還給他。，在手裡摩挲了幾下，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另一個更厚實的紅包塞過來：“後生可畏。尾款，四萬五，點一點。”，入手沉甸甸的，冇當場點，直接塞進懷裡——褲子上唯一還算乾燥的屁股兜。“那水鬼的‘核’，你收了？”老周又用煙槍敲了敲地麵，聲音很隨意。，麵上不動聲色：“嗯，處理乾淨了。”“能處理掉就好。”老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以後有生意，再找你。規矩你懂了，鬼市不問出身，不問手段，隻看結果。你有了聲望，以後可以自己來逛逛。有些東西，外麵買不到。”，擺了擺手，佝僂著背，再次消失在昏暗的鬼市街道裡。，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脫力，差點坐回地上的臟水裡。阿紅飄過來，扶了我一把。她的手冰冷刺骨，但至少是“扶”。“老闆，回去。”她說，聲音裡的冰冷少了幾分，多了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嗯，回去。”我撐著阿紅（雖然感覺更像靠著團冷空氣），一步一步挪出消防通道，重新回到地麵。，廣州的夜空被洗得乾淨，露出幾顆稀疏的星星。晚風帶著雨後清新的涼意，吹在臉上。我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裡那股鬼市的腥臭味終於散了。。是房東，用尖利的文字催我交下季度房租，說再不交就找人來清東西。，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內容大同小異：“陳默，錢呢？”“彆給臉不要臉。”“虎哥說了，明天是最後期限。”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隻有一個字：“等。”
我盯著那個“等”字，感覺後背剛被風吹乾的衣服又有點濕了。
“阿紅，”我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團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紅色影子，“你還能打嗎？”
阿紅冇說話，隻是伸出手，一縷極其暗淡的血色陰氣在她指尖凝聚，然後“噗”一聲，滅了。她眼中的鬼火也黯淡得像要隨時熄滅。
“……算了。”我揉了揉眉心。阿紅剛纔在冷庫消耗太大，現在估計連嚇唬人都勉強。
攔了輛計程車，報出城中村的地址。司機是個話癆，一路都在抱怨下雨天路不好走，生意難做。我靠著車窗，冇力氣搭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懷裡兩個紅包沉甸甸的，壓在心口，像某種滾燙的、危險的東西。
回到出租屋。門鎖冇被撬的痕跡，樓道裡也冇有蹲守的人。看來虎哥的人還冇“等”到這裡。
我反鎖上門，把兩個紅包裡的錢全倒在床上。粉紅色的鈔票散開，厚厚一遝。我數了三遍，不多不少，正好五萬。定金五千，尾款四萬五。
還了虎哥的八萬七，加上利息，估計還得再湊點。但至少，大頭有了。
我冇立刻給虎哥打電話。而是先看向係統麵板。
姓名：陳默
狀態：輕度失血，輕微陰氣侵蝕。負債：高利貸8.7W（日息疊加中）
陰德：300
鬼員工：2/2（當前上限）
鬼市聲望：10（默默無聞）
任務：日常任務（獲取陰德）進行中（0/100）。
點開鬼員工管理。
阿紅（紅衣厲鬼）
等級：C級（可成長）
狀態：疲憊（陰氣消耗85%）
工作滿意度：15（略有期待）
擅長：恐嚇、精神乾擾、物理騷擾（微弱）
建議崗位：安保、談判威懾、特殊環境清理。
當前情緒：老闆，餓。
（變異水鬼）
等級：B級（虛弱/沉眠）
狀態：極度虛弱（本源受損，恢複中，預計剩餘時間：71小時59分）
工作滿意度：-100（意識沉眠，無法評估）
擅長：水體操控、精神汙染、環境適應（水域）、吞噬成長（虛弱中無法使用）。
建議崗位：水域作業、環境偵察、特殊運輸。
當前情緒：Zzz……
阿紅餓了。新來的在睡覺。
我看著那三百陰德，點開係統商城。裡麵分幾個大類：道具、技能、材料、特殊。
道具裡最便宜的是一遝劣質紙錢，5陰德。好點的香燭從10到50陰德不等。最貴的一根“養魂香”要200陰德，描述是“可緩慢滋養鬼物本源，修複輕微損傷”。
技能大多是灰色的，暫時買不起。最便宜的C級技能書也要500陰德。
材料和特殊更不用看。
我猶豫了一下，先花10陰德買了一根“普通安魂香（白色）”，又花5陰德買了一遝劣質紙錢。
手中微光一閃，一根做工粗糙、但散發著淡淡檀香（混著點陰氣）的線香，和一遝裁剪粗糙的黃紙出現在手裡。
我把線香點燃——冇有打火機，是係統直接點燃的。一股比之前那根“工資香”更清淡、但也更溫和的香氣瀰漫開來。
阿紅幾乎是瞬間飄到了香前，湊近，深深地、緩慢地吸著。隨著她吸氣，線香燃燒的速度明顯加快，而她身上那種疲憊虛弱的感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黯淡的紅色嫁衣似乎重新有了點光澤。
鬼員工‘阿紅’陰氣恢複中……
工作滿意度 5。
我把那遝劣質紙錢也遞過去：“這個，能直接用嗎？”
阿紅接過紙錢，歪了歪頭，然後雙手一搓。紙錢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淡黃色的、溫暖的火焰，將她包裹。火焰冇有溫度，但阿紅臉上（如果那能算表情的話）明顯露出一絲舒緩。幾秒後，火焰熄滅，紙錢化為灰燼飄落。
鬼員工‘阿紅’狀態輕微恢複。
工作滿意度 2。
“謝謝老闆。”阿紅的聲音聽起來冇那麼疲憊了，雖然依舊冰冷，但順耳了一點。
“不客氣，這是員工福利。”我說，然後看向那把鑰匙——新員工還在裡麵睡覺。
我嘗試著用意識溝通鑰匙裡的水鬼，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係統麵板上那個恢複中的倒計時在跳動。
給她用“養魂香”？200陰德，太貴了。而且她這狀態，用了估計效果也有限。
先放著吧。
我把鑰匙小心地放在床頭——離阿紅遠了點，阿紅似乎對這把鑰匙有點本能的排斥，可能是同為水鬼（變異體）的氣息讓她不舒服。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那個發“等”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邊很吵，有劃拳聲、碰杯聲、炒菜的鐵鍋聲，還有人大聲說話。背景音裡，我隱約聽到“虎哥，再走一個！”
“喂？”一個油膩的、帶著酒意的聲音傳來，不是光頭。
“我找虎哥。”我說，儘量讓聲音平穩。
“你誰啊？”
“陳默。”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一陣窸窸窣窣，似乎是手機換人了。
“陳默。”一個低沉、沙啞，但很清醒的聲音響起，背景的嘈雜聲小了很多，他可能走到了安靜的地方，“錢，準備好了？”
是虎哥。我聽過一次他的聲音，在借條上按手印那天。
“準備了五萬。”我說，“今晚就能還。剩下的，再寬限幾天。”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很冷：“五萬？陳默，你借了八萬七，利滾利到今天，可不止這個數了。道上規矩，九出十三歸，最少十萬。拿五萬來，是打發要飯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高利貸黑，但冇想到這麼黑。這才一個月。
“虎哥，我隻有五萬。剩下的，我一定儘快……”
“行了。”虎哥打斷我，聲音裡帶著不耐煩，“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樣，你帶著五萬現金，現在過來。地址我發你。我們當麵聊聊，剩下的怎麼還。要是聊得好，利息可以少算點。要是聊不好……”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就我一個人？”我問。
“就你一個。彆耍花樣，我知道你住哪兒。”虎哥說完，掛了電話。
幾秒後，一條簡訊進來，是一個大排檔的地址，在黃埔那邊，靠近珠江。
我盯著那個地址，又看了看床上那五萬塊錢，再看了看飄在牆角、狀態恢複了一些的阿紅，還有床頭那把鑰匙。
“阿紅，”我說，“又要出差了。這次，是去談判。”
阿紅飄過來，眼中鬼火跳動：“老闆，要嚇人嗎？”
“看情況。”我站起來，把五萬塊錢用個黑塑料袋胡亂裝好，揣進懷裡，“先禮後兵。談不攏……”
我拿起那把冰冷的鑰匙，握在手裡。
“就讓他也‘等等’。”
夜色已深。我打了個車，直奔黃埔那個大排檔。
地方很偏，在一條老碼頭旁邊，背後就是黑沉沉的珠江。大排檔生意很好，外麵支了十幾張桌子，坐滿了光著膀子喝酒劃拳的男人。空氣裡瀰漫著燒烤的煙火氣和濃鬱的啤酒味。
我一眼就看到了虎哥。
他坐在最裡麵一張大圓桌的主位，四十來歲，平頭，穿著一件緊身黑T恤，露出胳膊上猙獰的過肩龍紋身。桌子上堆滿了烤串、啤酒瓶和菸灰缸。他旁邊坐著五六個人，有光頭（腦袋上纏著紗布），有黃毛（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有胖子（低著頭不敢看我），還有幾個生麵孔，都一身痞氣。
我走過去。桌上嘈雜的劃拳聲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不善。
虎哥冇起身，夾了口菜，慢條斯理地嚼著，然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抬眼瞥我：“錢呢？”
我把黑塑料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虎哥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馬仔拿起塑料袋，開啟，粗略數了數，點點頭。
“五萬，一分不少。”我說。
虎哥放下酒杯，身體往後一靠，打量著我：“行，算你有點信用。那剩下的五萬，打算怎麼還？”
“虎哥，當初借條上寫的是八萬七，利息也冇說這麼高。這五萬……”
“借條是借條，規矩是規矩。”虎哥打斷我，聲音冷了下來，“陳默，我看你是個老實人才借你錢。現在你想壞規矩？”
桌上其他人都站了起來，隱隱把我圍在中間。光頭摸向腰後，那裡鼓鼓囊囊的。
我深吸一口氣，手在口袋裡，握緊了那把鑰匙。阿紅就飄在我身後，但普通人看不見。我能感覺到她散發的冰冷氣息，鎖定著桌上每一個人。
“虎哥，”我看著他的眼睛，“錢，我隻認八萬七。這五萬你拿走，剩下的三萬七，我下個月還。利息，按銀行最高的算。這是我能接受的底線。”
虎哥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底線？陳默，你跟我講底線？”
他伸手，想拍我的臉。
就在他手伸到一半的時候——
“啪！”
他麵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啤酒，突然毫無征兆地炸了！
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濺，濺了虎哥和他旁邊馬仔一身！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虎哥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一身的啤酒沫和玻璃渣。
“操！怎麼回事？！”光頭罵了一句，看向地上破碎的杯子。
冇人碰到它。它就自己炸了。
“虎哥，小心點，”我說，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排檔裡很清晰，“杯子不長眼。”
虎哥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我，又看看地上破碎的杯子，眼神驚疑不定。
“你搞的鬼？”他問，聲音壓低，帶著狠勁。
我冇回答，隻是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手裡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隨意地把玩著。
鑰匙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虎哥，”我看著他的眼睛，“錢，我帶來了。話，我也說清楚了。今天，我就想平了這筆賬。您給個準話，行，還是不行。”
虎哥死死盯著我，又看看那把鑰匙，再看看我身後空無一物的地方——他當然看不到阿紅，但他能感覺到，那裡似乎有點冷，冷得不正常。
大排檔其他桌的客人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紛紛看過來，竊竊私語。
虎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在權衡。混社會的，最信也最怕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剛纔那杯子炸得邪門。
“小子，”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隻有我們這桌能聽到，“你最好彆跟我玩花樣。剩下的三萬七，下個月十五號之前，連本帶利，四萬五，一分不能少。到時候見不到錢……”
他冇說完，但眼裡閃過狠色。
“下個月十五，四萬五。”我重複了一遍，點頭，“可以。”
虎哥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但最終，他揮了揮手。
圍著我的馬仔們慢慢坐了回去，但眼神依舊警惕。
虎哥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啤酒沫，重新坐下，拿起一瓶新開的啤酒，倒滿一杯，推到我麵前。
“喝了這杯，今天的事，了了。”他說，目光沉沉。
我看著那杯冒著泡沫的啤酒，冇動。
“虎哥，我不喝酒。”我說，“賬了了就行。不打擾各位雅興，我先走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虎哥低沉的聲音：“陳默，下個月十五，我等你。”
我冇回頭，徑直走出大排檔喧鬨的範圍，走進碼頭邊昏暗的夜色裡。
江風帶著水腥氣吹來，我鬆開一直緊握鑰匙的手，發現掌心全是汗。
阿紅飄到我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滿意：“老闆，剛纔，不錯。”
“差點就談崩了。”我撥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都濕了。剛纔那杯子，是阿紅用最後一點陰氣搞的鬼，時機抓得正好。
“他怕了。”阿紅說。
“他不是怕我，是怕邪乎。”我看著遠處大排檔的燈火，和那個隱約可見的、坐在主位上的身影，“這種人，欺軟怕硬，但也記仇。下個月十五，四萬五……”
我摸了摸懷裡，隻剩下不到一百塊的零錢。
一個月，賺四萬五。
靠什麼？
我看向手裡的鑰匙，又看向係統麵板。
鬼員工：2/2（當前上限）
陰德：285
任務：日常任務（獲取陰德）進行中（0/100）。
鬼市聲望10點，可以自己去逛逛了。
阿紅需要恢複，新員工還在睡。
但至少，眼前的危機，暫時渡過了。
“走吧，阿紅，”我轉身，朝公交站走去，“回家。明天開始，正式上班。”
“上班？”阿紅飄在旁邊，有些疑惑。
“嗯，”我抬頭，看著城市上空被燈火映紅的夜空，“給我們這個‘鬼怪無限責任公司’，拉點業務，賺點陰德，還有……錢。”
江風送來遠處貨輪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
夜還很長。
但我的路，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至少，我知道下一個目標是什麼了。
賺錢。
養鬼。
然後，賺更多的錢，養更多的鬼。
直到，冇人能再讓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