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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房裡，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與門外食堂的喧囂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嘈雜。
林風的手指懸停在油膩的鍵盤上方，指節因為常年握方向盤而顯得有些粗糙。
腦海中，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剛剛落下。
修複漏洞？升級係統？
林風冇有動。
他的視線落在螢幕上那行依舊在滾動播放的紅色大字上。
【今日全場由林公子買單！】
囂張，幼稚，帶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看完了嗎？賠錢！趕緊賠錢！”
錢老闆肥碩的身體擠了過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螢幕上。他指著那行字，彷彿那是他被割下的肥肉。
“這小兔崽子就是欠管教！我告訴你，今天這二十萬，少一分我立刻報警！”
校長和趙雪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趙雪攥緊了衣角，嘴唇翕動，卻不知道該如何為林風辯解。
林風冇有理會身後的叫囂。
他的手指終於落下。
冇有複雜的指令，冇有炫技般的操作。
他隻是調出了後台的篡改日誌。
螢幕上的紅色標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那不是專業的程式碼。
語法錯誤百出，結構混亂不堪，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非要模仿大人跑馬拉鬆。
可就在這片混亂的程式碼海洋裡，一行行用拚音寫下的註釋，刺痛了林風的眼睛。
//zhege shi huaidan qianlaoban de jiage， tai gui le！ （這個是壞蛋錢老闆的價格，太貴了！）
//xiaoming chibuqi rou， ba ta gaibianyi. （小明吃不起肉，把它改便宜。）
//suoyouren dou yiyang. （所有人都一樣。）
稚嫩的筆觸，天真的邏輯。
林風的手指頓住了。
幾天前，趙雪在校門口誇讚小聰“乖巧安靜”的畫麵，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原來，那幾天的安靜，不是因為他轉了性。
而是在微機室裡，用三個午休的時間，憋出了這麼一個漏洞百出的“報複”程式。
林風的視線繼續下移，落在一個被特意標註出來的核心模組上。
那個模組的名字，被林小聰用英文小心翼翼地命名為——“Spider Man”。
蜘蛛俠。
林小聰最喜歡的超級英雄。
林風的鼻腔突然有些發酸。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胸口擴散開，瞬間衝散了進來時滿腔的怒火與無奈。
這哪裡是熊孩子闖的禍。
這分明是一個八歲的孩子，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在為他的朋友出頭。
是在對抗他眼中，這個世界的不公。
林風彷彿能看到，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食堂的某個角落裡。
一個叫小明的孩子，端著一碗白米飯，小心翼翼地往裡麵澆著免費的菜湯。
而那個大腹便便的錢老闆，正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嘴裡不屑地嘲諷著：“窮鬼，吃不起就滾。”
那個畫麵，被林小聰看到了。
於是，便有了今天的“林公子買單”。
“喂！你看夠了冇有！裝模作樣地敲幾下鍵盤，就想賴賬是不是？”
錢老闆的耐心顯然已經耗儘，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林風的肩膀。
林風猛地轉過頭。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讓錢老闆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肥胖的臉上，貪婪的表情凝固，轉而化為一絲驚疑。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賠錢的事，先放放。”
林風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站起身，將身後的位置讓了出來，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一行被特意標紅的資料，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錢老闆，我們先來聊聊這個。”
“進貨單價三塊五一斤的冷凍雞胸肉，處理成雞塊後，賣給學生三十塊一斤。”
“還有這個，市場批發價一塊二的土豆，切成絲，賣二十塊一盤。”
“我數學不好，你幫我算算，這中間的差價，是多少？”
林風的目光，緩緩掃過錢老闆那張開始滲出油汗的臉。
“百分之四百的利潤，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整個機房，瞬間死寂。
校長的呼吸都停滯了，他扶著眼鏡，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雪更是用手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錢老闆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你……你胡說八道！這是商業機密！你這是非法竊取！”
他色厲內荏地咆哮著，試圖用法律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哦？”
林風挑了挑眉。
“我兒子可冇動你的商業機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再次敲擊了幾下。
“他隻是覺得，你們食堂的菜，冇有媽媽做的好吃，所以想看看，這些菜，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結果一不小心，就從你的支付係統後台，關聯到了你在南江農貿市場的電子采購單。”
“錢老闆，你說巧不巧？”
林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開始渾身發抖的胖子，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兒子隻是想讓他的同學能吃上一口便宜的肉。”
“可你，卻在用最劣質的食材，賺取昧良心的暴利。”
“現在，你還想讓我賠你二十萬？”
“你配嗎？”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錢老闆的心口。
他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臉色慘白如紙。
“我……我……”
他“我”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風不再看他。
他轉身，看著一直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林小聰。
他衝兒子招了招手。
林小聰猶豫了一下，還是挪著小步子，蹭到了林風身邊，小聲地叫了一句。
“爸爸……”
林風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他冇有罵他，也冇有打他。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兒子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驕傲。
“乾得不錯。”
林小聰猛地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林風站起身，重新坐回電腦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被迫“擦屁股”的倒黴奶爸。
而是一個為兒子出頭的，父親。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采購記錄，和那高達百分之四百的利潤率。
冰冷的殺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林風按下了回車鍵。
原本隻在機房電腦上顯示的紅色標語，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電子進貨單據，直接投屏到了食堂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