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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在耳機裡就說了兩個字，聲音很冷：“B方案。”
二樓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站起來，平板往桌上一拍，轉頭跟邊上兩個人說：“彆等了，直接上，藥迷了抬走，快艇六分鐘到接駁點。”
走廊裡頭，林小聰剛從廁所出來。
他在廁所裡待了挺久，主要是手錶一直在震，碎屏上綠色的字一行一行往上跳，什麼“走廊西側有兩個成年男性正在靠近”，什麼“心率分彆為九十二和八十七，顯著高於正常值”，林小聰看得頭大，覺得這破錶今天毛病特彆多。
推開廁所門，迎麵就是兩個人。
絡腮鬍傑克，鴨舌帽馬克。兩個人堵在走廊中間，笑眯眯的，那種笑看著就假，嘴角咧著但眼睛裡冇什麼溫度。
“聰聰，叔叔給你吃好吃的。”絡腮鬍蹲下來，手裡捏著一個花花綠綠的糖果，包裝紙上印著英文字母，看著挺高階的。
林小聰眼睛盯著那個糖。
手錶瘋了一樣的震。
碎屏上紅色的大字蹦出來——檢測到該物體表麵釋放異常揮發性化合物，化學特征匹配七氟烷類麻醉劑。請勿接觸。
林小聰低頭瞄了一眼手錶。
然後抬頭，臉上堆出一個特彆純真的笑，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傻乎乎的，眼睛眯成月牙。
“謝謝叔叔。”他大聲喊。
絡腮鬍下意識的把糖往前遞了遞。
林小聰整個人突然矮了一截——猛的彎腰，一腳踹在絡腮鬍的小腿脛骨上。
這一腳又狠又準。
腳跟發力，身體重心前壓。李國棟教他的標準動作。李大爺說過，人的脛骨前麵就一層皮包著骨頭，冇有肌肉保護，八歲小孩踹上去大人也得疼。冇騙他。
絡腮鬍嘶了一聲，膝蓋不自覺的彎了一下，手裡的糖掉在地上。
林小聰趁這個空檔從他胯下鑽過去，整個人貼著地麵就竄了出去。
“抓住他。”後麵鴨舌帽馬克反應過來，大步追上去。
林小聰跑得飛快，拖鞋啪嗒啪嗒的響，一邊跑一邊尖叫，聲音又尖又亮，走廊裡全是迴響。
衝進創意教室，反手把門砰的關上，拖了一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下麵。門把手被椅子靠背卡住，從外麵推不動。
門外傳來拳頭砸門的聲音。
林小聰靠在牆上喘氣，胸口一起一伏的。低頭看手錶，碎屏上綠色的字又出來了，一行一行的，跳得很快。
“做得好。”
“我已接入該基地WiFi網路。”
“密碼是12345678，過於簡單。”
“已掌控基地內所有監控攝像頭畫麵。”
林小聰眨了眨眼，嘴巴張開又合上。
螢幕繼續跳字。
“當前態勢——你的父親正在C區走廊向你的方向移動，距離大約四十米。基地後門停有兩艘快艇，引擎已預熱，處於待命狀態。我可以癱瘓基地供電係統製造混亂，為你父親爭取時間。”
“是否執行。”
門外砸門聲更大了，還有人在用英語喊什麼，林小聰聽不太懂，但那個語氣一聽就不是好話。
林小聰盯著那個碎了半邊的螢幕看了大概兩秒鐘的時間。
然後他就笑了，嘴巴咧得特彆大，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有點傻，但是眼睛特彆亮，亮得有點嚇人。
“乾。”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說完又補了一句，眼睛裡頭全是興奮，“還有——能不能讓喇叭放歌啊？！放那種最吵最吵的！！”
碎屏上麵那些綠色的字停了大概一秒鐘左右。
然後就顯示出來了——“正在執行。大概7秒以後全區就會斷電。廣播係統我已經接管了。曲目的話建議放——《最炫民族風》DJ加速版本。音量的話——開到最大。”
林小聰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
家長休息區那邊。
林風這時候正坐在一把白色的塑料椅子上麵，他麵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茶，茶已經涼透了，完全涼了。
他已經坐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鐘了。
中間他想站起來，試了三次，每次都被那個叫小李的誌願者給擋回來了。
小李這個人笑得很客氣很客氣，但是他站的那個位置很有講究，就剛剛好堵在走廊入口那個地方，不多也不少，往後退一步的話能擋住左邊，往前進一步的話又能把右邊給擋住。
林風又站起來了，第四次了，他直接就往飲水機那邊走過去。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走廊那頭傳過來有人在跑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啪嗒的響，那個聲音一聽就是拖鞋拍在地麵上的聲音。
然後緊跟著就是一聲尖叫——林風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林小聰從小到大，每次闖了禍被人追著跑的時候就是這麼叫的，又尖又亮，那個聲音能穿透三堵牆都不止。
林風手裡頭拿著的那個紙杯就掉在地上了。裡麵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都冇有感覺到，完全冇感覺。
他平時裝出來的那些東西，就是那種落魄奶爸啊，網約車司機啊，還有對誰都一臉討好的那種笑臉啊——全都冇有了，一下子全冇了。
林風整個臉上的表情就變了，變得很冷很冷的那種，他眼睛裡麵平時有的那點慫和窩囊全部都消失掉了，剩下來的那個東西，怎麼說呢，就是讓人看一眼後背就會發涼的那種感覺。
一腳就踹在了休息區的門上麵。
門是從外麵給鎖死的，彈簧鎖，那個鎖的質量不太好。林風這一腳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氣，腳跟正正好好踹中了鎖芯旁邊的那個門框的位置。
悶的一聲響，門框那個木頭就裂開了一條縫出來，鎖舌從裡麵彈了出來，然後門整個就被撞開了。
小李的反應速度是很快的，他從側麵就伸手過來了，想要抓住林風的胳膊。
林風冇有躲。
他直接反手就揪住了小李的衣領子，整個人轉了大概半圈，然後就把小李給甩出去了。
小李整個後背就撞在了走廊的牆上麵，後腦勺磕在了那個消防栓的玻璃罩上頭，玻璃碎了，碎了一地，小李順著牆就滑下去了，坐在地上，眼神有點懵的樣子，愣了好幾秒。
林風低下頭看了一眼——小李他腰間上彆著一台對講機，比趙衛國之前配給他的那台要小一號。
林風彎下腰去把那個對講機給扯了下來，耳機線從小李的衣服裡麵拽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來了一截被扯斷掉的電線頭。
對講機裡麵傳出來滋啦滋啦的那種電流聲，然後就是一個男人在說話的聲音，說的是英語。
林風聽不太懂英語。
但有幾個詞他聽懂了。
這幾個詞他在趙衛國指揮部待過幾次，聽那些參謀說過。軍事術語。行動代號。
林風的瞳孔縮了一下。
CIA。
站在走廊裡，左手捏著對講機，右手握成拳頭，指節發白。林風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三個字母。
抬頭看走廊儘頭。那邊一扇門，門上的煙感探測器亮著綠燈，不是正常的紅燈。
走廊牆上有腳印——很小的腳印，林小聰的拖鞋踩出來的。從廁所方向延伸出來，歪歪扭扭的拐進了一間教室。
教室門關著，門把手下麵卡著一把椅子的靠背。
門外站著兩個人——絡腮鬍和鴨舌帽。絡腮鬍正彎腰揉小腿，表情很難看，嘴裡罵著什麼。鴨舌帽在用力推門，推不動。
林風開始跑。
跑得不算快，花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人字拖在地磚上啪啪響。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一眨不眨。
——
教室裡麵，林小聰蹲在角落，抱著膝蓋。
手錶碎屏上的倒計時從7跳到了3。
2。
1。
整個基地的燈同時滅了。
黑暗來得很突然。窗外是傍晚的天，有一點餘光透進來，但走廊裡、教室裡、樓梯間裡——全黑了。
然後，廣播係統的喇叭響了。
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滋的一聲，震得牆壁都在抖。
緊接著，《最炫民族風》DJ加速版以最大音量炸了出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聲音大得離譜，地麵在震，桌椅在跳，走廊裡那些假誌願者被突然的黑暗和震耳欲聾的音樂搞懵了。有人撞到了牆，有人踩到了彆人的腳。
教室裡麵，林小聰捂著耳朵，笑得肩膀都在抖。
手錶碎屏上最後顯示了一行字——
“執行完畢。你的父親距你十二米。”